第三章 古代哲学与壮医药
哲学是关于自然、社会和思维最一般的共同规律的科学。传统医学在形成和发展的过程中,都或多或少受到特定时代哲学思想的影响,如精气、阴阳、五行学说是我国古代关于世界本源和发展变化的宇宙观和方法论,对中医理论体系的形成和发展有着深刻的影响,精气学说、阴阳学说、五行学说成为中医理论的重要组成部分。壮医学作为传统医学,在其形成与发展的过程中,也受到古代哲学思想的影响,借用哲学原理作为说理工具。壮医理论体系吸收了古代哲学成果,引入阴阳、精气、形神等概念,用以解释人与天地的关系,人体的生理病理并指导临床治疗。
第一节 阴阳学说与壮医药
阴阳是古代哲学的一对范畴,是对自然界相互关联的事物及现象对立属性的基本概括,《类经·阴阳类》说:“阴阳者,一分为二也。”阴阳的概念大约形成于西周,至春秋战国时期,作为哲学理论的阴阳学说已逐渐形成,人们不仅认识到事物内部存在着阴阳对立的两种性质,而且认识到这两种性质是运动变化和相互作用的,阴阳的相互作用推动着宇宙事物及现象的产生和变化。春秋战国时期,中医学开始引进阴阳的概念,成书于战国秦汉时代的《黄帝内经》已大量运用阴阳学说来阐释医学现象及人与自然的关系,从而使阴阳学说与医学紧密结合起来,成为中医理论的重要组成部分和重要思维方法之一。
阴阳学说认为,阴阳是自然界的普遍规律,自然界的一切事物及同一事物本身,都是由阴阳两个对立面构成,一切事物的发生、发展与变化,都是阴阳对立双方运动变化的结果。受古代阴阳学说的影响,壮医形成了阴阳为本的理论,关于壮医阴阳为本理论的内容,将在后面章节叙述。
第二节 波乜学说与壮医药
有壮医学者认为,壮族的万物分“波乜”(公母)观,对壮医“阴阳”概念的产生有重要影响。壮族先民在长期的生活实践中注意到,人分“波乜”,动物也分“波乜”,天地万物都分为“波乜”两种类别,这两种类别相互对立又相互联系,万物的发展变化都是依照“波乜”相配的规律来进行,形成了万物“波乜”观。壮族视“波乜”为自然存在的二元性客体,把“波乜”二元性作为认识世界、描述世界的一对基本范畴,这已超出单纯生物学中公母两性的关系和意义。壮族万物分“波乜”观的原始哲学思维,与汉族的万物分阴阳观有相类的性质,只是阴阳为更抽象的概括,“波乜”为形象性的类比,具有个性特征,壮医阴阳的概念,与壮族朴素的哲学思想万物分“波乜”观有一定的关系。
第三节 精气学说与壮医药
精气学说是研究精气内涵及其运动变化规律,并用来阐释宇宙万物的构成本原及发展变化的古代哲学思想,是对中医影响较大的古代哲学思想,对壮医也有一定的影响。
精又称精气,在我国古代哲学中一般泛指气,指一种充盈于宇宙、人的肉眼看不见但能感受到的无形物质,这种物质称为气,气构成宇宙万物的本原。在特定情况下,气专指充盈于宇宙中的气的精华部分,这部分气是构成人类的本原。精气学说认为,精气是构成天地万物包括人类的共同原始物质,精气是活动力很强、运行不息的精微物质,由于精气的运行不息,由精气构成的宇宙总是处于不断的运动变化中,自然界一切事物的变化都是精气运动变化的结果,人是由天地精气交感互合而生,受精气学说的影响,壮医学认为,人的生命过程也是一个精气聚散的过程,男女两精相搏,而后才有生命的诞生。人出生后,不断需要后天精气的涵养,才能有生命活动。壮医对气的认识,与古代哲学关于气是运动不息的,是推动宇宙万物发生、发展和变化的动力等思想的渗透有关的。
第四节 唯物论与壮医药
唯物论有两大核心:一个是物质;一个是意识。唯物论还有两大规律:唯物主义一元论(世界物质统一性原理);物质和意识的辩证关系的原理。唯物论认为,物质是客观存在的哲学范畴,是对一切可感知事物的共同本质的抽象,物质的唯一特性就是它的客观实在性。意识是大脑的机能,是客观世界的主观映象,是人脑对客观世界的反映,物质第一性,意识第二性,唯物主义一元论认为,世界是多样的,又是统一的,世界的统一性在于它的物质性,物质世界的统一是多样性的统一。
根据壮族创世神话《布洛陀》的叙述,壮族先民把宇宙起源归于“气”,气是一种客观物质,存在于万物之先,这就承认了世界的物质性,蕴含着朴素的唯物自然观,这种唯物自然观影响壮医的天人自然观、病理生理观的形成。就天人自然观而言,壮医强调阴阳为本、三气同步,承认世界本源的物质性和生命存在的物质性,世界不是神灵创造的,生命也不是神灵创造的,从总的来说,都是阴阳两气运动变化的结果。就病理生理观而言,壮医强调脏腑气血骨肉、精气水谷等物质的作用,认为离开了这些物质基础,生命是无法存在的。就壮医所说的三道两路而言,三道两路既是壮医对人体几大功能系统的抽象概括,又是实实在在的实体器官,其物质性是显而易见的。
第五节 “物人合一”的思想与壮医药
壮族先民在认识自然、改造自然的过程中,逐渐形成了以雷、水、花、蛙等为主的自然崇拜和具有“物人合一”特点的自然观,成为壮医“天、人、地三气同步”理论的哲学基础之一。
在原始社会,由于生产力和认识水平低下,壮族先民的生产生活受到自然条件的多种制约,对许多自然现象又无法理解,于是认为,这些现象是由某种超自然的神秘的神灵主宰和支配,认为万物与人一样有灵魂,从而形成神化自然的原始思维,认为从天上到地下,从无生命之物到有生命的动植物,都会产生各种不同的神灵,这些物种与人类等同,会给予人类极大的帮助,人一旦受到伤害或威胁,就试图与自然物的灵魂“沟通”,期望不再受到伤害或愿望能得到满足。这样,就产生了天体崇拜、无生命物崇拜、植物崇拜和动物崇拜等,也就是对自然力和自然物的崇拜,即自然崇拜。壮族先民由此推断,人与自然存在着各种神秘的联系,人是自然万物的一部分,自然万物也和人类一样,不但具有生命,在一定条件下,还可以互相置换与融合,认为神与人在生命的本质方面是相通的,不同的只是神具有一定的支配力量,人神之间不存在根本性的隔阂,即形成了“物人合一”的思想观念。同时,壮族先民在观察和适应自然变化的过程中发现,人与自然相适应有着某种内在的规律性,在某些属性相同或类似的事物之间存在相互影响、相互作用的关系。人也是自然界的产物和组成部分,必然受自然规律的支配和制约,受自然界运动变化的影响。壮语有“人不得逆天地”或“人必须顺天地”的说法,“物人合一”的思想反映了壮族先民对宇宙万物的认识,主要说明人与自然以及人体内部相互之间的关系,壮族先民在生产生活过程中受这种“物人合一”思想的影响,在诊疗疾病方面也不例外。
第六节 壮医的思维特点
一、宏观把握
传统医学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限于特定社会历史条件及科学技术水平的限制,多数从宏观的角度来观察和认识人的生理病理现象。壮医理论中的阴阳为本、三气同步、三道两路、毒虚致病、调气解毒补虚等都是对人与自然关系、人体生理病理现象宏观观察的结果,并不是建立在对局部微观的观察上。壮医动态地把人看成是自然界的一个组成部分,强调人与天地的同步,人并不是孤立地存在,而是与整个自然息息相关,人的生命活动正常与否都是与自然密不可分,人的生理病理现象必须放在自然的总体运动变化中去把握。壮医的很多概念都是宏观的,如毒虚、气血、阴阳、水精等,这些概念下的微观实质到底是什么,壮医并没有更深层的考究,主要的是从宏观角度去把握。壮医基础理论体系的构建,是建立在壮医对人与自然关系、人的生理病理现象宏观把握的结果。
二、取类比象
取类比象是由一事物到另一事物的推理方法。壮医常以自然、社会的某些事物或现象与人的生理病理现象进行类比,进而阐释人的生理病理现象及疾病的防治。如就阴阳为本理论而言,天地分阴阳,人体也分阴阳;就三气同步理论而言,宇宙分天、人、地三个部分,人体内部也可分为天、人、地三个部分;就“三道”“两路”理论而言,大自然有道与路,人体内也有道与路;就病因病机理论而言,自然界有寒热风火,人体也有寒热风火;就治疗理论而言,壮医认为可以形补形等。这些都是取类比象的结果。
三、讲究整体
哲学的整体观是关于如何理解整体的一个基本观点,壮医学也讲究整体,认为从宇宙来说,天地是一个有序的整体,就人与自然的关系而言,人与天地是一个有机的整体,人必须适应天地的变化,保持人与天地的同步。就人体内部而言,人体各部也是一个有机的整体,在生理上各部紧密联系,在病理上相互影响。在治疗上,壮医注重整体调节,其调气、解毒、补虚等都是从整体考虑的体现。在壮医“天、人、地三气同步”理论的指导下,整体观渗透到壮医的生理病理、病因病机以及诊断治疗的各个方面。
四、经验推断
壮医理论体系蕴含着辩证思想,但是壮医对药物功效的认识、遣法组方、对治疗技法的认识等,经验积累占有很大的成分。从经验出发推断药物方剂的功效及治疗技法的作用,是壮医经常采用的思维方法,壮医大量的验方秘方、药线点灸、刮痧、针挑、放血等技法,都是通过大量的实践经验总结出来的。壮医理论大都是对经验积累的提炼概括,并不是在实验的基础上形成的。我们承认壮医的经验性,并不否认它的科学性,壮医的经验成分正越来越多地得到科学验证。
概括上述,壮医药作为传统医药,其理论体系的构建受到传统哲学的阴阳学说、“波乜”学说、精气学说、唯物论、唯心论和“物人合一”思想的影响;在思维方法上,壮医主要采用宏观观察和取类比象,讲究整体,经验推断占有较大的成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