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牧安已经在外面等着了,指尖还捏着半本翻到尾页的医书,脸色已经比起以前好了许多,眼神更是清亮了许多。他听见赵政的话,抬眼看向我:“如今身子大好,也想出去走走。”

我望着两人期待的模样,昨日因给牧安治疗而受到的反噬的身体也松快了些,便也点头应道:“好,那我们一起去。”

赵政当即欢呼一声,抓着我的手腕就往外走,力道不小却又刻意放轻,显然还记着我的伤。牧安跟在我们身后,步子不快,却始终能稳稳跟上,他的侍卫诩易则沉默地缀在最后,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牧安的侍卫,穿着一身玄色衣袍在清晨的凉风中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只偶尔抬眼扫过四周,警惕着潜在的危险——这是牧安病好后,他父王派来贴身保护的人,据说是韩国宗室里最顶尖的暗卫。

走出客栈时,新郑的清晨还裹着一层薄凉的水汽。青石板路上沾着昨夜的露水,踩上去沁凉沁凉的,阳光穿过街边老槐树的枝桠,在地上投下斑驳的碎金,落在身上却暖得恰到好处。赵政的手温热,攥着我时总带着少年人独有的莽撞与依赖,我侧头看了眼身旁的牧安,他正仰头望着头顶的槐树枝,晨光落在他微垂的眼睫上,竟冲淡了几分往日的疏离。

心里忽然掠过一个念头:或许心软救了牧安,这个看似麻烦的选择,真的是值得的。

出城的路不算远,赵政一路都在絮絮叨叨,说他前几日偷偷溜到城门口,听卖茶的老伯说城外的槐树林到了四月会开满白花,风一吹就像落雪,还说要是能在树下铺块布,躺着看“雪”落下来,肯定比在客栈里背我这个师傅让他背的武功心法有趣。牧安偶尔会接一两句话,大多是提醒我们前方有碎石路,或是让诩易去路边的茶摊买两盏热汤——他虽出身韩国宗室,却从没有半分骄矜,反倒是温文尔雅。

到槐树林时,日头刚爬到半空。漫山遍野的槐树果然开得繁盛,洁白的花瓣缀满枝头,风一吹便簌簌落下,真如一场温柔的雪。赵政拉着我往林深处跑,踩得满地花瓣沙沙作响,还不忘回头喊牧安快些跟上。牧安无奈地笑了笑,加快脚步追上我们,诩易则守在树林入口,背靠着一棵老槐树,像一尊不动的石像,只偶尔抬眼望向我们的方向,确保没有危险靠近。

我们在林子里待了整整一天。赵政还展示了他刚刚新学的轻功,虽还不熟练,却能带着我在低矮的枝桠间跳跃,惊得满树槐雪簌簌落下,沾了我们满衣;牧安则在树下寻了块干净的青石,拿出随身携带的医箱,翻出几株从路边采来的草药晾晒一边给我们讲草药的用处,说这新郑城外的草药比韩王宫的御药房还全,若是遇到跌打损伤,随手采几株就能用。

夕阳西下时,槐雪染上了一层暖橙色,我们这才恋恋不舍地往回走。路上,我放缓脚步,与牧安并肩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