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自杀?还是他杀?

安平的左手稳稳扶着摇摇欲坠的刘佳,喉结滚动,声音压得极低:“抱歉,节哀顺变。”

他搀着女人走进停尸间,看着她在看到那张苍白的脸时,瞬间崩溃。刘佳死死捂住嘴,不敢发出一点哭声,喉咙里溢出的呜咽像被掐断的风箱,嘶哑又绝望,听得人心头发紧。安平不忍再看,轻轻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将她一路扶到隔壁的调查室。

“我想了解一下,耿宾在失踪前,有没有过自杀倾向?”安平翻开手里的尸检记录,指尖微微发颤。他怕自己语气太硬,又连忙补充,声音放得更柔,“我们专案组的法医,在初步检查尸体时发现,耿宾身上有多次自残、自杀未遂的痕迹……”

“不可能!”刘佳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满是倔强,泪水还在不住地往下掉,“我家宾儿虽说调皮,不爱念书,但绝不是会寻短见的孩子!”

耿华拍着妻子的后背,一下又一下,动作沉缓,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他看向安平,声音沙哑:“警官,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安平皱着眉,心里也犯嘀咕。一个十几岁的半大孩子,到底能有什么坎,能逼得他一次次对自己下手?他又追问:“那他失踪前,有没有什么反常的地方?比如,突然不爱说话,或者跟什么人起了争执?”

耿华和刘佳对视一眼,双双摇了摇头。

“没什么反常……就是那天早上,他说要去镇上买东西,走的时候还笑着跟我说,晚上要吃我做的红烧肉……”刘佳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又被哽咽吞没。

就在这时,调查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徐南辰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色凝重。他看着这对悲痛的夫妇,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忍:“我们的法医怀疑,死者的致命伤并非腹部的匕首,也不是失血过多。目前还无法确定具体死因,所以,警方想申请对耿宾进行解剖。”

他知道,这话有多残忍。这些年,见过太多家属因为不忍,拒绝解剖,最后导致案件陷入僵局。他把解剖通知书轻轻放在桌上,声音放得很轻:“如果你们不同意,我们也能理解。”

“解剖?”

耿华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死死盯着那张薄薄的纸,像是看到了什么洪水猛兽。儿子鲜活的笑脸和停尸间里苍白的面容在他眼前交替闪现,他伸出手,指尖抖得厉害,拿起通知书,声音里满是颤抖:“不……不行……”

“我同意。”

一道哽咽却异常坚定的声音,打断了耿华的话。

刘佳擦了擦脸上的泪,抬起头,眼底是哭过之后的红血丝,却透着一股执拗的狠劲。她推开丈夫的手,拿起桌上的笔,指尖颤得几乎握不住,却还是一笔一划地在通知书上按下了自己的手印。

“我不信宾儿会自杀,”她喃喃自语,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发誓,“我要知道真相,我要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死的!”

耿华看着妻子落在纸上的手印,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疼得喘不过气。他猛地起身,将妻子紧紧搂进怀里,在她耳边低语,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好,好……我们查,一定查清楚,宾儿他绝不会自杀……”

刘佳紧绷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崩断。她埋在丈夫的怀里,终于放声大哭,哭声里的绝望和痛苦,几乎要将整间屋子淹没。

安平默默收起解剖通知书,轻手轻脚地关上门,退了出去。他低头看着那张印着手印的纸,心里沉甸甸的,像压了一块石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安平!”

曾铎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他手里抱着一摞档案,是刚从朵朵那里拿来的失踪人口补充资料,正快步走过来。看到安平低着头站在原地,他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扬了扬下巴:“怎么?家属没同意解剖?”

安平猛地回过神,抬起头,眼底还带着几分恍惚:“同意了。”

曾铎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档案,用胳膊肘怼了怼他:“那还愣着干嘛?好事啊!法医室那边还等着这份通知书呢,苏叶都催三遍了!”

安平抬眸瞥了他一眼,又回头看了看那扇紧闭的调查室门,轻轻叹了口气,转身朝着法医室的方向走去。

曾铎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低声嘀咕:“这家伙,就是心软……”

办公室里,徐南辰正翻看着曾铎送来的失踪档案。泛黄的纸页上,密密麻麻的字迹记录着多年前的调查经过。突然,一个名字像针一样,狠狠扎进了他的视线——徐达。

档案上写着,徐达是耿宾失踪前,最后一个有明确接触记录的人。

他连忙翻到附在后面的询问笔录,指尖划过一行行文字,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

笔录记载:

2013年初,南川二队接警,在耿宾家附近发现其行踪线索,疑似失踪人口。经核实,耿宾的失踪报案记录最早可追溯至2012年末,报案人正是徐达。后经调查走访,徐达的姐姐徐虹称,弟弟已于报案后前往南疆市务工。因当时信息登记不完善,且2012年档案室意外失火,大量纸质调查记录被烧毁,此事最终只能搁置,归入失踪人口档案负页,不了了之。

记录人:南川二队队长许渭

调查人:南川一队副队汪磊

日期:2013.3.7

徐达……

徐南辰嘴里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指关节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嗒、嗒、嗒”的声响,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

今年年初,南川市的失踪人口报案记录里,就有徐达。而更早之前,徐南辰还在南疆市当副队长的时候,就和这个男人打过交道。徐达是南川地界出了名的混混,人称“达爷”,从小在拘留所里进进出出,天不怕地不怕。后来去了南疆,被当地的地头蛇王海压了一头,两人没少火并,徐南辰还亲手审过他两次。

听说年初徐达回了南川,可自那以后,就彻底销声匿迹了。连他最亲近的姐姐徐虹,都没见过他一面。

这太不对劲了。

徐南辰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微凉的风灌进来,吹得他额前的碎发微微晃动。楼下车水马龙,人来人往,一派祥和。可他的心头,却像是被乌云笼罩,沉甸甸的。

徐达这个人,虽说浑,却重义气,不然也不可能在南川和南疆都混得开。这样一个人,怎么会突然回了老家,就凭空消失?又怎么会,恰好是耿宾失踪前的最后一个联系人?

当年的失火案,真的只是意外吗?

耿宾的死,和徐达到底有没有关系?

还有,徐达为什么会突然失踪?

无数个问号,像密密麻麻的蛛网,在他脑海里交织,越缠越紧。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抵在冰凉的玻璃窗上,眼前仿佛浮现出徐达那张带着痞气的脸。事有蹊跷,绝对有蹊跷。这根本不是一起简单的自杀案,背后,恐怕藏着一个牵扯多年的大阴谋。

“队长!出事了!”

急促的脚步声和安平的呼喊声,猛地打破了办公室的宁静。

徐南辰猛地回过神,快步拉开门。只见安平站在门口,满头大汗,胸口剧烈起伏着,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怎么了?”徐南辰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安平大口喘着气,好不容易才把呼吸调整平稳,语速极快地说道:“刚接到报警!卫河西头的河湾里,发现了一具浮尸!”

风,突然大了起来。

办公室的窗帘被吹得猎猎作响,窗外的阳光,不知何时被乌云遮住。原本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的南川市,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石子,瞬间卷起了层层涟漪。

而那潭看似清澈的湖水底下,有什么东西,正悄然苏醒,搅动着暗流,渐渐变得浑浊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