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脉然一直睡到第二日下午才醒过来。等他穿着家居服走出卧室的时候,陈文正在厨房里面炒菜。他是掐着点过来的,听着客厅里的声响从厨房里探一个脑袋,对着李脉然说:“哥,你先坐会儿,我还有最后一个菜就好了。”
李脉然趿着拖鞋拿着杯子到厨房倒了一杯水,随口问:“什么时候来的?”
陈文一边熟练地颠锅一边回答,“没多久,估摸着时间来的,觉得到下午五点你应该也睡得差不多了。”
他和李脉然说话没大没小的,也没有什么规矩。李脉然也不放在心上,又端着水杯走了出去。陈文是他的生活助理,严谨点说,陈文应该是他的私人助理。因为不是公司配给他的,是李脉然自己招来的,负责夏青羽的工作之外的任何事情,包括李脉然的一日三餐和私人生活。
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个文件袋,李脉然朝它撇了两眼没走过去,他端着杯子慢悠悠地踱去了阳台处。看着外面低垂的暮色,太阳已经降落,夜色开始侵袭。
李脉然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出去。
电话铃声在响了半分钟后,终于被人接起,听筒里面传来睡意未醒的声音,“喂,李老狗,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居然给我打电话。”
“陆西迟,”李脉然叫了一声好友的名字,接着道,“我想让你帮我查一个人。”
“谁?”路西迟好奇,“什么人还能引起我们李大影帝的注意啊?”
“柳寻风……”李脉然顿了顿,才继续,“还有他之前带过的一个艺人,叫程锦,前程似锦的程锦。”
“我要柳寻风和程锦这五年来的所有行程信息和资料,包括他们合作过的项目,工作伙伴、同事、好友同有交集的所有人。”
“这个工程量有点大啊。”陆西迟啧啧了两声,“那个程锦就是去年在你们圈子里闹得传播的很广的因为吸食违禁药品过量致死的那个女明星对吧?”
李脉然“嗯”了一声。
陆西迟接着说,“不过从小到大,你都没求过我什么,这个忙我帮了,不过时间可能会有点久,估计得一个月之后去了,我到时候一起给你寄过来。”
“没关系。”李脉然的声音很轻,十年他都等过了,一个月又算得了什么呢?
结束通话后,李脉然回到客厅,发现陈文已经把饭菜都端上了餐桌,正在等他过去吃饭。
待李脉然在餐桌边坐下,陈文朝着茶几那边转了转脑袋,又点了两下一边吃饭一边问,“那个,哥你看了没?”
“什么?”李脉然不明所以。
“茶几上的文件啊,我昨天走之前你让我查的那个在墓园出现的女的身份。”
“查到了?”李脉然有些心不在焉的吃着饭,当他明确的知道照片上的人不可能是程锦之后,他就对照片上的人失去了兴趣,更为自己之前的异想天开而感到好笑。
“照片上的那个女孩儿叫郁盈,今年二十三岁,去年六月份才从电影学院毕业……”陈文说的一些都是网络上面那些公开的信息,李脉然听得可有可无,直到从陈文的嘴里听见了程锦的名字,他才停下手中的筷子抬起头来盯着陈文。
“这个郁盈和程锦小姐生前是没有过任何交集的。但是程小姐出事的那一日,郁盈却因为制片人试图潜规则她而誓死不从割腕自杀,但是好在救治及时,生命无碍。当时这事儿还上过微博热搜,但是因为程小姐的事情影响太大了,就将这件事情的热度完全压了下去,后面就不了了之了。那个制片人的生活也没有受到什么影响,倒是郁盈,听说自这件事情以后就性情大变,彻底在娱乐圈销声匿迹了。”
程锦出事的那个时间段,李脉然当时正好在洛杉矶拍戏。等他得到消息赶回来已经是一个多月之后了,程锦的身后事都已经叫柳寻风处理完了。
他觉得事有蹊跷,但是也无从查证。他同柳寻风这些年除了有一次在一个颁奖典礼同他见了一面,虽然加了微信但是一直没有什么联系。而且像他们这样的职业经纪人,一般有什么项目需要合作的话,也是对接夏青羽,不会找上他本人。
而李脉然当时同意加他的微信,也是抱着那一点不可言明的私心,想着以后万一和程锦能够有合作的机会,想着哪怕是从别人的动态中得到她的只言片语。
夏青羽那个时候给他的工作安排和职业规划基本上都同程锦毫无交集,再加上两人走的路线和风格都不一样,李脉然当时年轻,拍的大多数都是俊男靓女但是没什么新意的偶像剧。那时的程锦已经有了一些经历和阅历了,拍的比较多的是现实主义题材,以及在往电影圈发展。
在他过往的记忆中,李脉然只依稀记得,程锦和柳寻风的关系是很好的,程锦也一直很信任他。可是即便如此,“吸食违禁品事件”出来之后,柳寻风对程锦甚至一句维护也没有。
公安机关匆匆结案,柳寻风发个声明轻飘飘地只言片语带过,整件事怎么看怎么都透出一股子古怪来。
李脉然将扯远了的回忆拉回现实中,刚刚陈文说郁盈现实中同程锦并无交集,且郁盈并不住在宁城,那她为何又要独身一人去看程锦?还是选在刚好是在程锦忌日这一天?是巧合吗?
“那个制片人叫什么名字?”晚饭吃近尾声,李脉然问。
“曹从心,之前叫曹蔚然。”陈文答。
“你回去帮我查一查他这些年参与了哪些项目,和哪些演员合作过?”陈文收拾完之后,准备离开前,李脉然给他下了个任务。
“好嘞。”陈文嘴上答道,心中却腹诽也不知道谁当初给他说,他放假让他也好好休息一段时间。这才两天呢,就没有一天是闲的。
李脉然洗完澡从浴室出来,一抬眼又看见了陈文扔在客厅茶几上的那个文件袋。鬼使神差的,他走过去将文件袋拆了开来,并不厚,只有三页来纸。李脉然大致看了一下,同陈文和他说的大差不差,也是网上随手一搜就能搜出来的一些东西。
唯一不同的,陈文附了几张郁盈的正脸照在里面。
大而圆的眼睛,眼尾上扬,笑起来的时候,像是坠了一弯月。小巧而顶翘的鼻,额前的刘海还是过长,堪堪停在了眼睛的上方,遮住了一双秀气的眉。
照片里的人看起来年轻又明亮,倒是又和他前一天在墓园里远远瞧见的那个身影截然不同了。李脉然疑惑,这真的是同一个人吗?如果是,一个人身上的气质怎么可能会发生这样大的变化?
他想不明白,却直觉觉得这两个人之间一定有着一些旁人不曾得知的关系?
不然为何,一个素昧谋面,素不相识的人会去看望另一个人,还刚好赶在这个人忌日这一天。是巧合吗?还是早有预谋?
李脉然从不信世上有这样那样的巧合,就像他不信程锦死亡的真相就是如此。
那样干净的一个人,凭什么要落到那样一个毁名败誉的结局?
他不相信。
李脉然将文件袋拿回了卧室,准备扔进床头柜的抽屉里面。扔进去之前,他又将放在里面的照片拿出来看了一眼。
照片上的女孩儿笑得明媚灿烂,不带忧伤。同陈文发给他的那张没有正脸的照片有着天壤之别,照片可能是大学时期的,看起来不单薄也不脆弱。
但是又想到她去年的那些经历,经逢此事,此后人生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会性情大变,李脉然也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了。
他将照片又塞回文件袋扔进了床头柜的抽屉。拿出手机,打开微信点开和夏青羽的对话框,发了一条消息过去:我们和一个叫曹从心的制片有没有什么项目上的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