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改造

次日,旭日东升时,高宁英穿一身红色圆领官袍,戴着黑色幞头官帽,英姿飒爽。

一大早就叫他起来,洗漱后坐上马车往宣州衙门赶去。

“你少说话,跟我多学。”路上高宁英一面整理自己官服一面嘱咐。

高宁英如今官职是三交节度军司马,代郡王手下第二人,初秋代郡王高思德北上镇守仙人关,宣州及周边两州十二县暂由其代管。

高家满门英烈,高宁英上面还有个哥哥,死在与辽人的战争之中,二姐外嫁南方大庆府,以至高家如今只剩她一个独女。

奇怪的是高郡王居然把独女嫁给他这个从小在郡王府养大的男丁,也不是召赘,还在府中分一独院给两口子为家。

赵立宽立即想,莫非他是什么隐世大族之后!一招手就能把所有普通人碾成渣渣,让媳妇跪舔那种!

“到地方了,别傻笑,下车!”

高宁英无情打断他美梦。

他跟着媳妇到官署点卯,各司各衙门人员无缺。

她坐在高堂红漆木桌前发号施令,下方数十官吏一言不发不敢仰视。

宣州归化军指挥史超汇报布防情况后,当天官府官务就差不多了。

随后点齐三交节度掌书记、宣州通判、宣州判官、推官、司户参军、录事参军等十余位官员,又叫上二十多名衙役后,一同到官署后方的府库点对税物。

一直忙活到中午,在众官员监督下,所有物资和各州县报上的账目都对上了。

在场所有人都松口气,随后一些官员拍马屁道:“短短两日账目全算清,军司马之才我等不及也。”

“军司马才干优精优,不愧郡王之后!”

“是啊是啊......”

赵立宽旁边听着不爽,这些老家伙,这都我干的活关她什么事。

处理完公务,在官署草草吃过午饭,郡王府朱管事神色匆匆带来一个坏消息。

府中的商铺上月又亏损了。

听到这高宁英皱起眉头,屏退左右,只留下朱管事和他。

赵立宽惊讶:“郡王府还在乎几个商铺?”

“你不懂,节帅府养着前线上万将士。”高宁英道。

“上万人!”他更惊讶。

四十来岁瘦高朱管事在旁解释:“姑爷有所不知,京城太远,运钱粮劳民伤财耗费巨大,不可能全从南方运。”

高宁英随口说:“平日不是只知道读你的圣贤书,不理这些事吗?”

“你叫学习的,我这人最听媳妇的话。”

“油嘴滑舌。”高宁英说着接过朱管事的账目看起来,“分水街上的五家店铺......过去看看吧。”

路上,高宁英无事,随口给他讲了如今府中难处。

三交重镇三州十二县有官田两万二千余亩,以及高家私田八千亩,以及各州县中十八家铺面都归郡王府管辖。

朝廷这么做目的就是让郡王府自己养兵抗击北方辽人,镇守北疆。

可过去几年随着辽军频繁入寇,驻军增加,府中越发入不敷出。

高宁英忧心忡忡:“去年军饷不足,父亲请奏朝廷,陛下虽准奏从京城运钱救急,也下口谕斥责父亲,又加高府良田两千亩。”

赵立宽被郡王府的庞大财产震惊,也立即明白危机所在,“如果今年再向朝廷要钱,皇帝可能更生气了。”

“去年南方出问题,朝廷连吃几场败仗,也要钱粮。”

他们说着很快到地方,分水街处于宣州正中,车水马龙,人来人往,是北上“边市”与辽国各部百姓交易的必经之地。

两边茶楼、酒肆、药铺乃至青楼一应俱全。

赵立宽才跳下车就纳闷,按这人流量,卖什么都不该生意差啊。

不过实际看过高府连成一片的五个铺面后,赵立宽却心里有数。

高宁英愁眉不展叫来展柜账房等询问。

这五个铺面连排,被开成一处非常宽大的的酒楼,二楼带歇脚店。

“连续几月来一直亏钱,怎么回事?”高宁英质问。

“小姐,我等已是尽心尽力,店里的伙计们卖力,每日不敢懈怠,都按着去洛阳学的法子做,前几天罗叔累晕过去,还是不见成效......”展柜哭丧着脸告苦。

高宁英蹙眉,她也没办法,她从小擅长军中事务,对于打理家产,经商赚钱也是一窍不通。

赵立宽开口:“我有办法。”

高宁英听到这话先是惊讶回头看他一眼,随即赶紧踢他一脚,小声说:“别胡说八道,你知道什么。”

赵立宽不是以前那个没脑子自尊心又脆弱的书生,不觉得脸面受损,而是听出媳妇话中袒护,这种事不能乱说话的。

这是郡王府的产业,也是公家的。

“我知道问题出在哪。”他更坚定要为傲娇媳妇排忧解难了:“照我说的不说赚多少,至少不会亏。”

此话一出,展柜当时就急了:“姑爷是主人家,按理我不该多话。

可也不能嘴上不把门吧!

我们是下人不假,这行也干几年了,千里迢迢去洛阳的酒楼学过,姑爷黄口白牙随便一说,成我们不会做事,这全怪我们.......”

高宁英照例准备开口袒护她懦弱又不会说话的丈夫,这次赵立宽主动抬手制止了她。

“你干嘛.....”

赵立宽直视展柜:“现在不是急着撇清干系的时候,废那么多话干嘛!这地方再不赚钱你们统统都要滚蛋!”

掌柜等人互相对视,顿时无言。

赵立宽立即开始指挥:“都听我的,先把这牌匾取了。”他指着门头上写着的“吟风楼”三个大字的烫金镶边牌匾。

展柜、管事等惊呆,高宁英更是连拉他衣服:“胡说什么,这是大庆府知府送父亲的手笔!”

“拿回家放着,在这影响生意。”

说着又指摆在门边精致花草盆景:“这些都收回府里。”

“你要干嘛!”高宁英已经有些生气了。

赵立宽看着着急的美妻,自信笃定的说三个字:“听我的。”

高宁英欲言又止。

周围展柜伙计看向她询问:“小姐,这、这要怎么办.......”

高宁英瞪他一眼,轻咬下唇,似是下定某种决心:“照他说的做!”

展柜伙计们将信将疑,全点头照做。

赵立宽卷起袖子开始指挥起来:“先停业半天反正也没生意,那些红漆桌椅都换,换府里的桐油桌椅来用。

地上的胡地毯全撤,把地砖漏出来。”

“姑爷,这些地砖坑坑洼洼不好看......”伙计道。

“你懂个屁!让你撤就撤。”他骂道。

高宁英在一边看着他的“瞎指挥”,神色焦急。

事到如今也没办法,覆水难收,店里十几个伙计们都热火朝天干起来。

赵立宽也撸起袖子一块帮忙,将店里值钱的牌匾,花草摆设,精致花纹胡毯,红漆雕花桌椅等都一一搬运回郡王府,换家里那些刷桐油防虫的老旧桌椅过来。

在杂物间找到一块光滑干净木板,从账房那找来笔墨,写上“驻马店”三个大字挂在门头,将店中精致彩旗摘下,只留朴素酒旗。

众人起初还担心,但见有姑爷担责,却都放开干起来。

只有姓鲁的展柜唉声叹气,“完了,这么干全完了!用好器具还怕人不来,这下以次充好,怎么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