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9月10日阴《讲台上开不出塑料花》

李建国老师今天第三次把地球仪放回讲台时,我终于确定他不是近视——纯粹是活在四次元。

清晨的办公室门口堆着各色礼物,夏栀正蹲在地上抢救她做的剪纸相框:“周老师照片明明是三寸的!“她手里那张被剪去半张脸的合影里,沈兮兮倒是笑得格外完整。我默默把干花书签夹进《朝花夕拾》,突然听见“哐当“一声——李老师端着保温杯撞上了地球仪支架。

“这茶壶座设计挺别致。“他推了推滑到鼻尖的老花镜,顺手把泡着枸杞的玻璃杯搁在地球仪的北极点上。王疏影老师的高跟鞋声从走廊尽头传来时,沈兮兮正往周老师桌上摆水晶摆件:“这可是施华洛世奇...哎我发票呢?“

周老师抱着作文本出现时,牛约翰刚把仙人球盆栽塞进李老师抽屉。“同学们的心意老师收到了,“她拿起夏栀的残次品,“这张剪纸把教室窗户还原得很逼真嘛。“又掂了掂沈兮兮的摆件:“下次别破费,手写信就很好。“

数学课李老师讲解正负数,在黑板上画数轴时粉笔突然折断。“就像温度计,“他举着半截粉笔转身,“零度不是没有温度...“话没说完,保温杯顺着地球仪滑下来,在讲台上泼出个太平洋轮廓。牛约翰小声嘀咕:“李老师给咱演示水循环呢。“

课间操时教师节礼物开始“暴动“。王老师拆开写着“敬赠恩师“的礼盒,拎出条仿真蛇玩具——龙傲天送体育老师的道具被误放了。李老师乐呵呵戴着学生送的灰色围巾,完全没发现那是牛约翰织歪的脖套。最绝的是杨主任,他收到的二十个保温杯在窗台列队,活像热水壶军团。

语文课周老师布置随笔《礼物》,牛约翰举手:“老师,我送您的仙人掌开过花吗?“李老师突然从后门探头:“那是金虎,三十年才开一次。“全班憋笑中,沈兮兮的小镜子反射出顾远航在给礼物分类——他按颜色渐变排列贺卡,连丝带打结长度都用量尺校准。

午休时办公室传出惊呼。王老师举着湿淋淋的教案本:“谁把我桌上的香水碰倒了?“齐玥玥脸色煞白——她偷喷的“斩男香“正顺着桌角往下滴。李老师凑近嗅了嗅:“薄荷脑和乙醇,建议用来擦拭光学仪器。“说着真掏出手帕蘸香水擦起了眼镜。

放学时周老师桌上多了杯花果茶,牛约翰以为是凉茶猛灌一口,结果苦得原地打转:“这是熬中药呢?“后来才发现是萧雨送的干花书签被李老师当茶叶泡了。暮色染红走廊时,我看见顾远航在垃圾箱前徘徊——他正把被当作包装纸扔掉的贺卡展平,按日期收进文件夹。

“周老师发朋友圈了!“夏栀突然举着手机蹦过来。照片里,那个剪破的相框摆在办公桌正中,玻璃罩下压着我们的集体照,破洞处补了朵手绘桂花。配文写着:“最好的礼物,是你们在时光里留下的齿痕。“

沈兮兮凑过来撇嘴:“我送的摆件在角落吃灰呢。“她没看见相框旁的水晶天鹅正在夕照里折射出虹光,将那道歪歪扭扭的剪纸投影在墙上,恰似青春原本参差不齐的模样。

(正文完)

9月11日晴《不锈钢餐盘敲响自由钟》

今天中午的食堂,热闹得像炸开了锅。牛约翰像个寻宝猎人,在餐盘里的番茄炒蛋里“勘探”,一番折腾后,竟真让他找到了三块蛋壳,还正好拼成个三角形。

午间的食堂热得像蒸笼,头顶的吊扇慢悠悠地转着,不仅没带来一丝凉意,还把番茄炒蛋的味道均匀地涂抹在每个人脸上。我机械地扒拉着碗里疑似蛋花的絮状物,看着牛约翰用筷子搭建蛋壳金字塔,他还一本正经地说:“这是食堂第N次试图给我们补钙。”话音刚落,沈兮兮就像发现新大陆一样,用勺子挑起一层半透明薄膜,大喊:“看!鸡蛋的睡衣!”

这时,斜后方传来餐盘重重搁下的声响。我扭头一看,是龙傲天,他正满脸愤怒地戳着碗里带着牙印的蛋壳,大声吼道:“这已经是本周第三次了!”这一吼,像是点燃了导火索,三五个男生开始用勺子敲饭盒,起初声音杂乱无章,像雨打芭蕉,可没一会儿,竟敲出了某种神秘节奏。顾远航推了推反光的眼镜,平静地说:“当前声强72分贝,接近电钻施工噪音。”

副校长胡一虎端着教职工餐盘路过,牛约翰正用蛋壳在桌上拼出个大大的“饿”字。胡副校长赶忙抹了抹油光发亮的额头,语重心长地说:“同学们要学会感恩啊!想想贫困山区……”话还没说完,广播里突然窜出《感恩的心》伴奏。胡副校长大概是想顺势教育我们,张嘴就唱,可那破音,听得人直起鸡皮疙瘩。刚唱到“花开花落”,音响像是故意作对,突然故障,跳成了《运动员进行曲》。

“加鸡腿!加鸡腿!”不知是谁起的头,这声音瞬间像潮水般蔓延开来,声浪震得窗框嗡嗡响。教导主任杨健举着扩音器冲了进来,扯着嗓子喊:“再闹全部扣德育分!”可这威胁似乎没起作用,夏栀还“失手”打翻了饭盒,铝制餐盒在瓷砖上滚出老远,活像出逃的飞碟。顾远航这时突然起身,清了清嗓子说:“根据今日随机抽查,超过10%的菜品含有异物。”他翻开笔记本,认真地念道,“按本周菜谱计算,日均补钙量是推荐值的3倍。”

这场“食堂风波”的谈判一直持续到午休铃响。我们像霜打的茄子,蔫头耷脑地回教室。本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广播忽然滋滋响了起来:“经研究,每周三午餐增加炸鸡腿……”这消息一出来,欢呼声差点掀翻天花板,可紧接着的后半句,又让大家泄了气,“……但需要月考班级平均分进前十。”沈兮兮气得直接掰断了自动铅笔,嘟囔着:“这是要我们卖命换鸡腿啊!”

放学时,我看见顾远航在公告栏贴数据表,蛋壳照片旁还标注着显微镜观测结果。牛约翰蹲在泔水桶旁,认真地数着厨余蛋壳,还信誓旦旦地说:“周三我要吃双份!”他衣领上还粘着中午的番茄籽,看着特别滑稽。

夕阳西下,把食堂玻璃映成橙红色。李老师端着空餐盘晃出来,一边走一边念叨:“现在的孩子真幸福,我们当年……”话还没说完,就被自己呛住了——他的汤碗底沉着块小指甲盖大的蛋壳。

隔着打饭窗口,我听见食堂阿姨小声嘀咕:“现在的娃眼睛忒毒,俺挑蛋壳挑得老花镜都加度数了……”另一个阿姨笑着回应:“下周三多进三十斤鸡腿,冰柜都塞不下咯!”这场由蛋壳引发的“食堂革命”,就这么落下了帷幕,可谁知道,下一次食堂又会给我们带来什么“惊喜”呢?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