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夜深了,如今进了春,不好在窗下了,仔细风吹着了,半夜又要头痛。”
紫鹃端着一盆热水走了进来,一旁已经改名红鸾的亭儿则是端着一些洗漱用品:“姑娘,脸水来了。”
黛玉闻言依依不舍的又一次看了一眼夜空之后,点了点头起身,在二人的服侍下起身走到盆架前面洗脸:“十娘回来了没有?”
紫鹃和红鸾对视了一眼:“还没呢,姑娘神神秘秘的吩咐她去做什么了?这小蹄子这般晚了还没回来,只怕路上撞到了婆子们就不美了。”
黛玉擦着脸闻言也是有些犹豫:“只是托她拿着钱去外面找她哥哥给我买些东西……不过你说的也是,这般晚了,若叫那些婆子撞到了,确实少不得嘴舌一番。”
红鸾闻言主动请缨道:“既如此,姑娘不放心的话我去迎迎她。”
黛玉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那就烦你走一遭了。”
红鸾笑着:“姑娘这是什么话?原是应该的。”
说着便是转身要走,紫鹃还不忘嘱托她:“若真撞到了婆子们,只别给她们脸子,骂一顿就好了,可别软弱了去。”
红鸾笑着嗔了她一眼:“当谁是你……我只好生讲道理,是姑娘吩咐做事的,她无缘无故骂我做什么?”
紫鹃也不跟她解释,只是嘱咐她:“只休与她们纠缠就是了,逼急了回来找我,我去骂她!”
红鸾不理她,笑着去了,黛玉这才是笑着将毛巾递还给了紫鹃:“红鸾和十娘都是小门户出来的,不知道这深宅里的门道,你也别怪她们。”
紫鹃笑着:“都是为姑娘好,她们也是不肯让人觉得姑娘难伺候了些,唉……自然只好由我当这个恶人了!”
黛玉闻言笑了起来:“那可真是白白冤屈了我们紫鹃姐姐了!”
紫鹃和黛玉说笑了一阵,终究还是没忍住,眼神闪烁了一下:“姑娘,我有一话,不知道该说不该说。”
黛玉坐在床边上脱下绣花鞋趿拉着,将袜子也脱下递给她:“有什么不好说的?”
紫鹃收起了袜子,整整齐齐的叠放好拿到一边熏笼上烤着:“咱们是外来的客,原也不归他家管是的,然而姑娘也不好三天两头往前面跑,这宅子里的,惯是多长舌绕嘴的,说姑娘些什么,很是不好了。”
黛玉闻言一惊,面色微微发白:“可是,你听了什么?”
紫鹃急忙安慰黛玉:“那倒是没有,我只是为姑娘着想,老太太既给了我与姑娘,我自是一辈子跟了姑娘,只刻刻的为姑娘想着,故而自己这么瞎琢磨着……”
黛玉沉思着,紫鹃见状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道:“姑娘,您回来的路上,可果真没和,和谁一起么?”
黛玉脸色瞬间一红,紫鹃见了,心里便是咯噔一声,完了!
“姑,姑娘,您……我不是信不过姑娘,也不是羞辱姑娘,只是果真一片的心全都为姑娘着想,姑娘您……没做什么吧?”
紫鹃有些慌张的问黛玉,黛玉闹了个脸色羞红,微微低着头闻言啐她:“我又不是什么不知羞耻的,我只是,只是,心里觉得他亲近,只做哥哥也似的。”
紫鹃心里苦笑不止,她没吃过猪肉总看过猪跑,那戏文里的小姐一开始个个都是把那书生当哥哥!
只怕是当情哥哥吧……
紫鹃微微有些急的对黛玉道:“不管是为姑娘好,还是为那位白公子好,姑娘再别让十娘往前面跑了,自有老太太她们谢他,姑娘只日后再不见,慢慢的也就好了。”
黛玉闻言有些犹豫的抬头看向紫鹃,实在是没忍住:“我虽知你是一片心意全然为我,然我也不是不知好歹的,我与他,本是霁月光风,清清白白,只别叫人知道就是了,有什么相干?”
紫鹃苦笑不止:“哎哟我的姑娘哎,你心下里觉得是霁月光风,人家未必是这样看的!人都说别叫人知道,可纸有哪里是包的住火的?”
说着紫鹃上前对言辞真切的对黛玉道:“况这世间男子惯是会花言巧语的,姑娘可千万别叫人给骗……”
“哼!”
紫鹃话音未落便是瞪着眼睛站在原地不动了,黛玉正疑惑的眨眼间,却听到一声冷哼,不由得大喜过望的起身向四周看去,惊喜道:“你来了?”
紫鹃心里都在流泪,姑娘,您这还叫霁月光风什么事都没有?您高兴的小舌头都露出来了!
黛玉刚起身看去,便见窗口飞进来一道白影,衣袂飘飘踏月而来,岂不正是白玉堂?
只是这一次白玉堂手中却持着一湘妃竹的文人扇,先是对黛玉笑了笑,好丫头没辜负哥哥这一路上这么疼你。
随后冷笑着上前缓缓走到紫鹃身边:“背后饶舌讲究人的丫头片子可要不得,干脆我把她舌头给拔下来……”
紫鹃瞪大眼睛,却依旧只觉得浑身僵硬有如石头,动也不能,只能是惊恐的看向黛玉。
谁料黛玉却是笑着上前对白玉堂道:“你别吓唬她了,紫鹃姐姐人很好的,只是担心我而已。”
白玉堂挑眉看向她:“担心你就能讲究我啊?”
黛玉嘿嘿一笑,急忙转移话题:“你对她做什么了?快解开!”
白玉堂轻笑着看向紫鹃,警告的点了点她鼻子:“下次再叫我知道了,非叫你这样一动也不能的立上一天!”
说着扇子往紫鹃屁股上一敲:“知道了没有!”
紫鹃立时便感觉浑身都恢复了过来,一下瘫软在地,却强撑着站起身来挡到黛玉面前张开嘴便准备尖叫:“来人啊……”
谁知白玉堂早有防备,只一只手凌空一点:“定!”
紫鹃便是又重新石像一样的站在那里,惊恐的张着嘴巴看着白玉堂。
黛玉见状颇为惊奇的上前:“咦?你怎么做到的?说,用了什么妖法?”
白玉堂淡然的笑着展开折扇摇了摇:“什么妖法,这叫点穴,想学啊,我教你啊……”
白玉堂本是开个玩笑,却见黛玉两眼放光的看着自己:“真的可以吗?”
“假的。”
黛玉瞬间小脸儿垮了下来,白玉堂却笑着解释道:“不是我敝帚自珍,只是这东西本就要从小学起,且你没听过一句话叫做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你这小身板儿,光用指头连俯卧撑都做不到,我怎么教你?”
黛玉不知道什么是俯卧撑,不过也知道白玉堂说的在理,她又本就不想和白玉堂纠结这些,急忙的转移话题:“你别欺负紫鹃,快把她放了。”
白玉堂嘿嘿一笑:“放了?让她在这儿站着吧,等我走了,自然就解开了,谁让她背后说我坏话?”
黛玉笑着咬着下唇微微晃着身子双手负后的上前:“怎么是坏话?我还没说呢,你大半夜的跑我房间来做什么?可见紫鹃说的原是没错的,登徒子……”
黛玉说着,一双流波也似的含情目看向白玉堂,看的一旁的紫鹃默默流泪,就这还说没什么呢,姑娘,你眼睛都快拉丝沾人家身上了!
不过黛玉这般却也真是抛媚眼给了瞎子看了,白玉堂收起扇子对黛玉笑着道:“不是你叫我来的吗?”
黛玉啐了他一口,却是脸色微红:“浑说什么?我疯了叫你,叫你一个男子进我,我的闺房?”
最后两个字终究没好意思大声出口,只是微微低头的用脚尖点地,然而这时候黛玉才猛然发觉,自己居然没穿鞋袜!
黛玉脸色一红,急忙的拉拽着裙子微微蹲下挡住了一双嫩白小脚,却还是被白玉堂发现了:“又不是没看过,有什么好遮掩的?”
紫鹃:“???”
黛玉嗔怪的瞪了一眼白玉堂,终究还是没捱住,转身趿拉上了绣花鞋。
白玉堂也没在意,一面转头看着四周陈设,一面对黛玉道:“贾家也真是小气,这么多宅院,怎么就给你一个这破地方住?”
黛玉笑着道:“原是要跟姐妹们一般的,只是老太太舍不得我,便先在这边儿住,等开春了再收拾间院子搬出去。”
白玉堂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一般:“贾宝玉那小子没住在外面吧?”
黛玉一怔:“你怎么知道他……呸!自然是没有的!我,我一个姑娘家,哪有让外男住在外面的道理!”
黛玉红着脸似乎是极力撇清关系一样,微微有些着急的辩解,随后更是有些生气的一跺脚:“你再这样说,我便不理你了!”
虽然这威胁对白玉堂没什么用,但是白玉堂还是老实的道了恼,他也就是想起原著中宝玉死皮赖脸的非得住在碧纱橱外面才提了这么一嘴,现在看来应该是并没有发生。
白玉堂笑着对脸色和缓了不少的黛玉道:“我今日来,也是向林姑娘道别的。”
“道,道别?”
黛玉闻言显然愣住了,随后脸色微微泛白声音微紧:“是,是家里对你不好?你,怎么突然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