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获救,朱元璋的打算

“就是现在。”正在偏殿的朱允熥听见了老朱的怒吼,知道时机到了。

“大哥,奶奶,娘,求求你们,一定保佑我。”

心一横,攥着朱标的玉佩,嘴里死死含住马皇后给的平安锁,双脚一蹬,凳子歪倒,朱允熥双脚腾空,被吊在空中。

“呃!”

短促低沉的一声嘶吼,朱允熥手脚不自主的挣扎,右手手里死死攥住玉佩,指缝里已经渗出了血迹。

双脚腾空的朱允熥,瞬间感觉自己呼吸不上来,下意识就想张嘴,拼命死死咬住牙,口水不受控制的从嘴角溢出,嘴也被含着的平安锁硌出血,掺杂着口水溢出嘴角,咸腥微甜的味道充斥着朱允熥的口腔。

尽人事听天命,能做的朱允熥已经尽力了,剩下的全看天意,万一老朱被什么事情牵制住没来,一切就结束了。

“陛下,三..三皇..皇孙在偏殿...”一个太监支支吾吾的说。

“他在偏殿作甚!偏殿有他爹吗?!!”朱元璋怒发冲冠,拎着刀就朝偏殿走过去。

“快快,快拦住陛下。”吕氏看到这种情形,首先出言。

侍卫大臣纷纷起来,亦步亦趋的跟着朱元璋,害怕朱元璋冲动之下做出不理智的事情。

老皇帝朱元璋拎着刀走到文华殿偏殿门口,这几十步走下来,他心里已经冷静下来。

作为一个合格的皇帝,时时刻刻都在为大明着想,他站在门口不动了,心里在思索怎么处理朱允熥,他也想到了大明的明天。

太子薨逝,接下来储君之位是传子还是传孙,传给儿子,那朱标的孩子们怎么办?旧太子的孩子,这和死刑犯的区别就是说法不一样。

而且传子,传给谁?晋王?燕王?同样被朱标带大的其余皇子会心甘情愿吗?

要是传孙,那就要在朱允熥和朱允炆之间选,偏殿里的朱允熥也是自己儿子的嫡子,也有继承权。

朱元璋手持钢刀回头看跟着的文武百官,目光所及之处他们都跪倒在地。

朱元璋看到了凉国公蓝玉,郑国公常升,还有一众淮西勋贵,他们在老朱的目光下一个个俯首帖耳跪倒在地。

可老朱知道他们那个都不是省油的灯,要是立孙,他们唯一的支持者只会是偏殿里的朱允熥。

因为常家兄弟是朱允熥的亲舅舅,蓝玉蓝家是他的舅姥爷。

自己那个从小不被父亲喜欢,生而不祥,长于后宫木讷的孙子,能压的住这些精兵悍将吗?

或者说,自己大孙朱雄英死之后,这些个淮西勋贵会甘心只在哪个皇孙面前当个外戚吗?

知道朱允熥是悲伤过度晕过去的禁卫统领武定侯郭英看到朱元璋停下转过头,赶忙上前,附耳跟朱元璋说了事情的真相。

“好孩子,允熥也是好孩子”朱元璋知道朱允熥是骤然听到朱标薨逝悲伤过度晕了才被郭英悄悄安置到偏殿,心里暗暗欣慰。

面上不露声色,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蓝玉等人,打定了主意。

朱元璋心想:“自己的孙子朱允熥不是合适的储位人选,要是选朱允熥为储,自己处理这些外戚自己孙子说不定就会恨上自己,毕竟这些人都是他的亲人。”

“可不处理以后他们就会骑在咱朱家头上拉屎,咱绝对不能让这些骄兵悍将把咱老朱家的天下夺了去。”

“允炆处处与他父亲甚为相似,温良恭俭,沉稳大度,很像自己的标儿。既已认可儿子,自也信得过这与儿子酷似的孙子。允炆这孩子孝顺,标儿病榻两年,终日侍奉床前。现在父亲薨逝,更是哀伤至极,以致形容憔悴。如此纯孝仁德,承继皇位应无差池。”

想到这里老皇帝朱元璋也就知道怎么办了,拎起刀一刀劈到殿门上,大喝一声:

“孽障!!父亲亡故,自己却在偏殿酣睡,不孝的混账东西!”

原来朱允熥不孝的罪名不是那个居心叵测的夺嫡选手使出的暗算,是老朱亲自把自己的孙子朱允熥踢出夺嫡争储战场的自导自演。

看见朱元璋挥刀,刚刚告诉老皇帝朱元璋真相的郭英还有站着的宫女太监全都跪地俯首。

郭英不知道为什么朱元璋隐瞒真相,不过他是朱元璋的禁卫统领,在他眼里老朱说什么真相就是什么,其余的都不重要。

真相并不重要,或者说皇帝的话就是真相,这就是君权至高无上。

所有人都噤若寒蝉,整个文华殿只能听见微风吹过衣衫的轻微沙沙声。

老朱很满意众人的反应,知道自己的目的达到了,从现在开始,只要坐实了朱允熥大不孝,朱允熥也就失去了争储的资格。

拔下钢刀,就要回转,目的达到,进不进去都一样,不进去反而更让人觉得自己厌弃朱允熥。

……

殿内朱允熥吊在半空,窒息感越来越强,终于无力挣扎,眼前渐黑,出于本能他松开了紧抓玉佩的手想要抓绳子,结果根本抬不起来手,玉佩径直落下,在寂静的殿内发出一声脆响,回声悠长。

“啪!”

朱元璋听见殿内的声音,一脚踹开殿门,他以为朱允熥醒了,想借此机会坐实朱允熥的罪名,为朱允炆的上位扫清障碍。

但是映入老朱眼帘的,是吊在半空的朱允熥,面目狰狞嘴角流出血丝,双手垂下,右手还在往下滴血,地上是歪倒的椅子和碎成几瓣,染血的玉佩。

“救人!传太医!!”老朱一声暴喝,提刀冲进殿内。

众人七手八脚慌忙救下朱允熥,发现朱允熥嘴里含着平安锁,一些近臣包括蓝玉那帮淮西勋贵,都知道那是已故的马皇后给的,跟朱雄英的是一金一银一对。

再加上地上摔碎的太子朱标的玉佩,众人都看向老皇帝朱元璋,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皇孙朱允熥是受不了父亲离世,想要自杀追随父亲而去。

父亲去世悲伤到自缢,这是至诚至孝,蓝玉等一众勋贵四下眉来眼去,俨然是心里有了一些想法。

经此事一过,只要朱允熥活下来,老皇帝说的不孝荡然无存,皇孙朱允熥的孝心经得住考验,没有人能用不孝指责朱允熥。

朱允熥失去意识之前,听到了朱元璋的声音,他知道自己赌赢了。

造化弄人,要不是心血来潮攥着朱标的玉佩,朱允熥一定会命丧当场。

朱允熥这个一辈子没有感受过父爱的人,被自己父亲的玉佩救了一命,或许这就是冥冥中父亲朱标去世之后对他的补偿。

朱元璋看到这一幕,内心深处感动之余也十分心疼朱允熥这个孙子,他想起来了他的妻子马皇后。

给这孩子平安锁的场景在他眼前浮现,然而理智却告诉他不能把这种喜爱心疼表现出来。

毕竟按照传统宗法制度,朱允熥并非嫡长子,而吕氏却是由他亲自扶正成为太子妃的,朱允炆也顺利被朱元璋抬进宗谱,成为嫡子。

若此时立朱允熥为太孙,置朱允炆于何地?这让天下人如何看待他这位皇帝呢?

表现出来对朱允熥的喜爱,那朱允炆会怎么想,岂不是让他们兄弟疑心,骨肉相残。

朱元璋看向蓝玉,朱允熥的舅姥爷正是赫赫有名的凉国公。

此人向来骄横跋扈,曾经强行索要过前元朝的皇妃,虽然前元皇妃是俘虏,但是毕竟是前朝皇室,牵扯到皇室,按理应该押送京师交由皇帝处置。

他这种自作主张的强占也说明了蓝玉心里对皇权没有多少畏惧和尊重,这种行为实在令朱元璋不安。

更有甚者,蓝玉在北征残元胜利归来时,只因觉得前来迎接的官员有所怠慢,竟然下令麾下军队炮轰自家城池的城门,如此嚣张行径简直目无法纪,本来想封蓝玉为“梁”国公的朱元璋盛怒之下要杀了蓝玉。

那时候朱标还没死,朱元璋想起来蓝玉是常遇春的妻弟,朱标和太子妃常氏的舅舅,才在朱标的劝说下把蓝玉的爵位改成了“凉”国公。

朱元璋想以此警醒蓝玉,谁知道蓝玉死性不改,除了朱标谁也不服,本来想着朱标在就没处理蓝玉,现在物是人非,蓝玉成了心腹大患。

倘若真将朱允熥立为太孙,那么蓝玉必然会以外戚身份得势,对于至高无上的皇权而言,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威胁和隐患!相比之下,选择立朱允炆则全然不同。

朱允炆的母亲吕氏娘家皆为文人出身,而且吕氏的父亲吕本并无子嗣,只有吕氏一个女儿。

如此一来,便无需担忧外戚专权乱政之事发生。而且文人和武人相比,前者对于政权的危害程度可要小得多了。

想到这里,朱元璋看向朱允熥。

“孩子,爷爷对不起你,等爷爷走了,咱让允炆封你为吴王,让你享受一辈子荣华富贵。”

朱元璋心里暗想,一边打定主意立朱允炆为太孙,一边决定清理蓝玉为首的一帮骄兵悍将,至于这次没能用不孝让朱允熥无缘储位,朱元璋并不在意,他的方法还有很多,只要他想立朱允炆,谁也阻止不了,这是他洪武朱皇帝的自信。

朱元璋冷冷的看着在昏迷的朱允熥周围簇拥着的一众淮西勋贵,这些个骄兵悍将,看自己老了,这是急于搭上从龙之功的快车呢。

朱元璋心里暗自计较:“给咱走着瞧吧,咱的标儿不在了,在下面一定孤单,蓝玉呀蓝玉,你这个当舅舅的,就准备下去陪着咱的标儿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