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海滨之旅
罗伯特·普费弗(Robert Pfef fer)和琼·普费弗(Jean Pfef fer)是一对新婚夫妇。两人都才22岁,没有钱度蜜月,只能和家里人出去简单游玩一趟。夫妻俩加上罗伯特的母亲埃米莉、17岁的妹妹——也叫埃米莉——和9岁的妹妹芭芭拉,还有其他四位不知名的家庭成员,一行人打算从费城北部的尼斯敦(Nicetown)出发,前往大西洋城东边的布里根泰恩海滩小镇。这里海风习习,离家有一定距离但又不会太远,既可以享受难得的假日,又能在天黑前归宿。
1948年7月一个周末的早上,罗伯特、琼、埃米莉母女俩和芭芭拉挤进了罗伯特的车,往海滨驶去(其他四人开了另一辆车)。结果在40号公路上汽车突然爆胎,径自冲出了马路,并以侧面着地。
普费弗一家从车里爬出来,吓得魂飞魄散。万幸没人受伤,可是车已经损毁得没法再开了。罗伯特站在路边想着拖车修车要花多少费用。就在这时,一辆旅行车停到了面前。有个男人从车里冒出来,一个小女孩也从乘客这边下了车,男人介绍说是他的女儿。
从这里开始,罗伯特·普费弗讲述给《费城问询报》(Philadelphia Inquirer)及卡姆登市《信使邮报》(Courier-Post)的故事就变得有些离奇,各种矛盾点让人如坠五里雾中,部分人物和地点根本就对不上,时间线也出现了错乱。但有一点很清楚:那个7月的早上发生的事让他极为不安。他上报给警方但没人理会,于是就联系了报社。
男人说自己的名字是弗兰克,女儿名叫萨莉(据罗伯特事后回忆,对方用的是拉萨尔这个姓,但此信息不一定准确)。他主动说可以载普费弗夫妇去请求救援。于是两人坐上旅行车的后座(萨莉坐在副驾驶座),由拉萨尔带到了路边最近的公共电话前。罗伯特打给了父亲,告诉他发生车祸以及遇到好心人的事情,并拜托他来接母亲和妹妹。
服务站有家卖汉堡的小店,拉萨尔、萨莉、罗伯特和琼去那儿吃了一口。店员认识弗兰克和萨莉,以名字相称,罗伯特由此知道他们肯定是常客。饭后,大家回到了车祸发生的地点。拉萨尔提出坐他的车去布里根泰恩海滩,这样度假计划便不至于泡汤,还说拖车和修车都由他来处理。普费弗一家欣然接受。
芭芭拉和萨莉的年纪只差两岁。她们立马就成了朋友,一起游泳,一起在沙滩上玩耍。拉萨尔告诉普费弗夫妇,他在大西洋城管理一家加油站兼修车间,他离婚了,萨莉暑假时来跟他住。萨莉表现得很正常,管弗兰克叫“老爸”,对他很是亲昵。“她给我们讲了他对她有多么好。”罗伯特回忆道。
晚一点的时候,萨莉提议带芭芭拉回家洗个澡,她的“爸爸”可以开车载她们。他们住在大西洋城的太平洋大道,开车只要十分钟。
时间十分钟、十分钟地过去,然后变成了一小时,一个半小时……留在海滩上的普费弗一家开始担心,芭芭拉怎么还不回来?罗伯特的父亲来了,全家人都挤进了他的车里,要去大西洋城看个究竟。他们就这么让芭芭拉跟两个陌生人走了(哪怕其中一人是个性格随和的蓝眼睛小姑娘)?才出发几分钟,他们就迎面看见了拉萨尔的车。萨莉和芭芭拉都在后排坐着。
他们回到了车祸地点。拉萨尔把损毁的车挂在了自己的旅行车后面,大家分别坐上旅行车和罗伯特父亲的车,往大西洋城的一家汽修店驶去——拉萨尔自称在这儿工作。罗伯特注意到马路对面就是警察局。
普费弗一家回费城前,萨莉邀请芭芭拉去她家住上一周,拉萨尔说非常欢迎她来。他们没有接受邀请。
一家人记住了这个中年男子和他的“女儿”,而几天后发生的事将会让他们更有理由将这次漫长的偶遇铭记于心。
每当埃拉·霍纳开始怀疑自己不该送萨莉去大西洋城时,她就会收到萨莉的来信或者接到电话——每次都是从公用电话打来的——这使她的愧疚减轻了许多,心情也平静下来。萨莉好像玩得很尽兴,起码埃拉是这样告诉自己的。或许经济上难得的喘息也让她感到轻松,她那少得可怜的工资往往连负担萨莉的基本需求都略显拮据。
离家将近一周后,萨莉跟母亲说她想过几天看完“冰花仙”的演出再回来。埃拉勉强同意了。到第二周时,萨莉留在大西洋城的借口变得没那么明确了,不过埃拉觉得女儿整个人的状态还是很不错。第三周往后,萨莉不再来电话了。埃拉写的信都被退了回来。
1948年7月31日,埃拉终于等来了一封信。萨莉在信里说自己要离开大西洋城,跟沃纳先生一道前往巴尔的摩。她答应周末之前回卡姆登,又补充说:“我不想再写信了。”
终于,埃拉察觉到了什么。“我觉得我的女儿不是自愿跟那个男人待在一起的。”她姐姐苏珊几天后就该生产了,萨莉马上要当小姨,她怎么会不想回家?埃拉这才意识到可怕的真相。她报了警。
卡姆登警署的约瑟夫·舒尔茨(Joseph Schultz)警探向埃拉了解情况后,派了同事威廉·梅尔特(William Marter)和马歇尔·汤普森(Marshall Tompson)去大西洋城寻找萨莉。8月4日,他们抵达了寄件人地址上写的太平洋大道203号。这是一家家庭旅馆,他们从房东麦科德女士(Mrs. McCord)处了解到,沃纳曾带着萨莉住在这儿,并谎称是后者的父亲。她没有见过沃纳的其他女儿,也没有什么妻子,只有一个小女孩——萨莉。

1948年8月,萨莉失踪六周后,警方在大西洋城一家家庭旅馆找到的萨莉照片
警探同时获悉,“沃纳先生”化名为弗兰克·鲁宾逊(Frank Robinson),在加油站工作,但没能从那里找到他。他很久没来上班,甚至连最近一次的工资都未领走。“鲁宾逊”带着萨莉消失了。他们住的房间里还剩下两只行李箱,以及几张萨莉本来想寄给母亲的明信片。“他一件衣服也没拿,包括那女孩儿的衣服,”汤普森告诉《费城问询报》的记者,“他连帽子都没顾得上戴。”
房间里还有一张埃拉从没见过的照片。可以看到萨莉坐在秋千上直视着镜头,双脚刚好离地。她穿着米黄色连衣裙、白袜子、黑皮鞋。梳起的栗色头发间杂着蜂蜜的金色。她的眼神混合了恐惧以及无限的讨好。她仿佛想要正确地解读那个瞬间、正确地出现在其中,但一切都错了,她不知道什么才是“正确”。
拍下这张照片的人很有可能就是绑架者。此时距离萨莉的11岁生日才刚刚过去三个月。
负责在大西洋城寻找萨莉的是马歇尔·汤普森。搜索任务落空,他把照片带回卡姆登警察总署进行了传真分发。必须要找到萨莉,越快越好。他们现在知道要捉拿的是什么人了。
卡姆登的警探们没能把女儿带回来,这对埃拉来说已经是晴天霹雳。然而接下来还有更糟糕的消息:那个自称“沃纳”的男人是当地警方的老熟人。据他们所知,他叫弗兰克·拉萨尔。绑架萨莉时他刚出狱六个月,罪名是对五名12至14岁的女孩实施了法定强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