擒杀不了夏侯渊,就要被迫娶张星彩,悲惨的沦为张飞的女婿……
听到张飞道出的条件,姜维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停止了一瞬。
他微微张了张嘴,却是一个字也没能吐出来。
明明他都已经投了蜀汉,因何现在他偏偏生出了一种【魏武接班人】的即视感。
究竟是张飞不对劲,还是曹操有问题?
亦或者。
这世界是扭曲的?
“好!”
表情僵硬一笑,姜维点头应下。
张飞留意到了姜维这位贤侄面部表情的不自然,但,他不在乎。
他不怕姜维答应,就怕姜维不答应。
君子之约倘若姜维输了,他老张家能得个本事非凡的女婿。
如果姜维赢了,更能证明他张飞没看错人。
到时甭管姜维同不同意,他都要把女儿送到姜维的被窝里。
对于女儿的容貌长相,张飞还是有这个自信的,等将来女儿和姜维见面,不怕姜维把持的住,更不怕生米煮不成熟饭。
诺约既定,姜维没有离开,而是稍微组织下言辞,把今晨至此的原本目的,利用俘虏的将领同曹操置换人质的想法说给了张飞听。
及至姜维说完,张飞被惊讶到了。
想起新野城内和徐庶过往相处的一幕幕,以及徐庶被迫离去时大哥刘备命人砍了遍野之树,只为多看其背影一眼的哀伤,张飞凝神看向姜维,思绪翻滚万千。
遇到此子,是他之幸。
是兄长之幸,更是元直和当初战场上走失的那两位不足十岁的大侄女之幸啊。
他之所谋,谋到了所有人都忽略之处。
在所有人都想着用俘虏的敌方重将彰显赫赫军功,变着法的打击敌人气势的时候,唯独……
此子的身上散发着浓浓的人情味儿。
“贤侄,可是在北方时见过元直和俺那两位大侄女?”
张飞轻轻叹息,声音中带着对过往发生之事的无奈。
“见过。”
“徐先生身在曹营,无一日不面向南地,忆皇叔之恩重。”
“婉儿和莹儿两位姑娘,亦是常思刘皇叔,期许着与家人团聚。”
有句话姜维没说。
若非数年前他出手干预,正值二八年华的两位昭烈之女或许已被曹操赏赐给宗族子弟,沦为了曹纯和宗族之人的禁脔。
“那还说什么!”
“只要能赎回元直和两位大侄女,休说把那张既,曹休,曹真,还有那辛什么来着放了,就是把俘虏的曹军士兵放回去,俺也不会有半分迟疑。”
“纵然是事后兄长知晓你我的这个决定,他也不会有任何反对。”
张飞一拍大腿,言辞决绝至极。
生怕姜维有什么顾忌的他,神色认真的说道:“伯约,你可大胆为之。”
“即便出了什么岔子,你张伯父全都给你一力担着,嘿嘿,谁要是不知死活的嚼舌根子……”
“俺老张饶他,手里的蛇矛也不会让他活,活剐了他都是轻的。”
注视着这样的张飞,姜维没有再继续言说下去。
因为,已经没有必要了。
但在出了张飞的屋门……
行至无人处,姜维仰头望向天际,竭力不让自己失态。
明明是个艳阳高照的晴天,明明不曾有沙子吹入眼睛,可不知怎的,姜维总感觉有泪水要夺眶而出。
是了,是风,是那自涿郡桃园内吹拂而起的浪漫之风。
那股风,在乌泱泱的浊世中吹拂了数十年不止。
所以。
有了刘备这样仁义贯穿始终的昭烈帝,有了关羽这等忠义无双的武圣帝君,亦有了……
姜维回头看去。
尚未闭合的屋门内,张飞正拎着卧榻之侧持枪的逆子耳朵,熊掌大的巴掌朝着张苞脑袋连连招呼,在注意到姜维投来的目光时,其手上的动作一顿,哈哈一笑间,笑的灿烂至极。
这父慈子孝的一幕,看的姜维微微忍俊不禁。
所以,亦有了……
性情至真至诚,至死不负桃园情的大汉桓侯张翼德!
缓缓伸出手,姜维握住了指间的风,轻轻的将它按在了胸口,心中那道信念愈发坚定。
这一世,他伯约既来,蜀汉的浪漫终篇,就不可能会是丞相的孤独。
更不可能是那年名为刘备,关羽,张飞,赵云,诸葛亮的几个热血青年说要出去闯一闯,然后,魂断他乡,至死难归。
羽扇轻摇的军师在笑,丞相怎能一直哭呢?
远去的游子,亦当归来。
……
“伯约,你哭了?”
下辨城门口。
姜维解开了束缚在曹真和辛毗两人的绳索,拿出了一封信递给了曹真。
信,是写给曹操和曹丕的信。
除此之外,还有十余匹战马和十几名释放的曹军俘虏。
放与自己关系较为亲近的曹真和辛毗北归,是姜维深思熟虑后决定的。
既是他全昔日情谊,也是对曹操和曹丕在置换俘虏人质一事上的示好。
战争虽是打打杀杀,但也不尽是打打杀杀。
曹真没有接姜维递来的信,而是盯着姜维微红的眼眶须臾后,放浪形骸的大笑。
“哈哈哈!”
“姜伯约,你这泪是在怜悯施舍某耶?吾曹子丹败了,何须你同情,又何须你假惺惺的放我离去。”
“啪。”
感受到自己遭受了背叛的曹真质问向姜维,对于姜维如今的所为没有一丝感激,递来的书信被他打落在地。
没看地上的书信一眼,曹真始终直视着姜维。
哪怕到了现在,他也不愿意接受昔年那个在雒阳与他把酒言欢的挚友姜伯约走向了他的对立面。
曹真对姜维的感情很复杂。
因为他本不姓曹,在所有同辈人都因为他的改姓而疏远诟病他这个曹操养子的时候,已经名满雒阳的姜维却不在意这些异样的目光,同他相交至深,屡屡言说他有“大将军”之姿。
并且在那些雒阳文人不满曹家威势,经常拿他这个养子嘲讽曹家的时候。
也是姜维罔顾名士风范,当街为他仗义出手,打的那些人鼻青脸肿。
事后,还对他言说“下次再遇这种事,招呼一声,随叫随到”。
曹真永远忘不了。
姜维那时说出这话的风轻云淡和理所当然。
忆起每每喝醉时,姜维口中不经意间道出的“白月光”一词,曹真虽然现在依旧没弄明白其究竟是何含义……
但他觉得。
在他寄养于曹家,未展露头角,没得魏王重用授予军职之前,出现在他身边替他挡却了流言蜚语的姜维,就是他的白月光。
雒阳士人皆言姜维是“狂士”,可谁又清楚,这位如今背叛了他的知交,当初是为他曹子丹而狂啊。
当然。
也有令曹真恼然无奈的。
因为每次他这个知交好友喝多了,都会搂着他的肩膀,大着舌头吐槽他将来娶媳妇一定要瞪大眼睛。
言说什么娶不好,生的也是败家玩意儿。
……
下一刻。
曹真在所有人来不及反应的刹那,其猛然抢过了一名蜀军都尉腰间的长剑,向着自己的脖颈自刎而去。
曹真内心是高傲的。
在昨日战场上遭遇挚友背叛,拔刃战败的那一刻,他活着的心就已经死了。
屈辱苟活的回到北方,他没有想过。
与其那般,他宁愿选择死。
“姜伯约。”
“恨,此生遇你,但,此恨,就在此终结吧。”
“若有来世……”
“你我莫相逢。”
剑悬脖颈之上,曹真的怒意消失了。
弃曹奔汉,是他之好友姜维的选择。
但他此刻也想以自己的死告诉姜维,昂着头的走完人生,亦是他的选择。
剑刃拉动。
鲜血溅射而出,姜维的叹息声在曹真的耳边响起。
“子丹,一定要走到这一步吗?”
“你我之间,何至如此!”
引颈受戮的曹真睁开了眼睛。
映入他眼帘的,是不知何时出现在他面前的姜维。
现今,原本划向他脖颈的剑刃,正被自己这位好友攥住,难以移动分毫。
剑刃划破他的手掌,血水染红了剑刃。
这一幕,看的曹真眼神微微闪烁,恨意,迷惘,欣慰,种种情感在其中一一浮现。
最终,全都化作了曹真脸上一抹洒脱释然的笑。
曹真没有回答姜维的问题,而是,就那般洒脱微笑的看着姜维,看着知交好友面颊上滴落的泪。
他有太多的话想对姜维说。
但现在,好似都不重要了。
知己相交,一杯酒,一个眼神,一滴送别的泪,足矣。
姜维读懂了曹真的意思。
良久后。
他松开了满是鲜血的双手,无声的背过了身去。
“嗤啦!”
利刃动,血水染红了姜维身后的白袍。
长剑落地,曹真仰面向着地上躺去,血水咯咯的从其口中冒出,有微弱的声音传来。
“伯……伯……伯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