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弦动

呼呼~!

风雪漫天,一道青衣倩影艰难跋涉东行,朔风凛冽,发丝飞扬,衣衫招展。

王怀风前后都臃肿到低头不见脚尖。

后背自是行囊。

前胸则是三小只。

半个月前,被询问时,两只小狐妖给出答复,愿意追随王怀风。

对妖而言,名字意义非凡。

是他们在天地间的标记之一。

为了方便区分,她给两小只分别起名,以胡为姓。

年纪大且四蹄雪白的,叫踏雪。

年纪小且尾巴尖白的,叫垂珠。

狐狸,狐狸!

狐跟狸算是一家。

红与黑也算亲戚。

四舍五入,狸的对应雅称也能用到两小只身上,反正大差不差。

她也懒得再费心思。

这半个月,王怀风一路向东。

白日赶路行道,丈量山水。

夜晚露宿荒野,炼化药力。

半月光阴,她已经炼化完土灵芝能量,法力精进一成。

这样的风雪天,王怀风已经经历多次,起初觉得难熬,后来借风雪打熬妖体。

再后来,她发现在风雪中行道,对山水领悟更广博、更深刻、更多元。

山一程,水一程。

风一更,雪一更。

风是山的呼吸。

雪是水的呼吸。

层林尽染是山水呼吸。

千山暮雪也是山水呼吸。

呼吸不同,景色不同。

景色变化,呼吸变化。

王怀风看到了山水灵性。

如同前世初学琵琶一样。

王怀风怀着敬畏之心,开始触摸、聆听、审视、思忖山水。

她对大地的理解一点点儿加深,道行也在缓缓上升,连吸纳日月精华、炼化天地灵气的效率都在提升。

这种变化非常微小。

可时间长了,终归能觉察到。

王怀风心态更虔诚,以本体为媒介,以灵觉为纽带,尝试与山魂沟通,跟水魄交流。

登高岭而极目,过幽岭而警心。

灵觉烙印山纹,记载山理。

心神观摩水行,铭刻水德。

消耗变大,步履变慢,速度变缓,到达骷髅山的时间越来越往后推移。

可王怀风反而心中欢喜。

刚上路时她眼里只有终点,而今她眼里有了沿途风光。

结果固然重要,过程同样精彩。

甚至更有成就感。

在王怀风眼里,东行之路不仅是求道、行道之路,还是悟道之路。

这条路以轩辕坟为起点,以骷髅山为终点,抵达之日,便是她再顿悟之时。

这是一种冥冥之中的直觉,一种从自己能与山水沟通后诞生的感应。

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就像是……一种圆满!

王怀风也一知半解。

只坚定一点:

自己必须走下去。

———

朔风呼啸,寒流肆虐。

漫天飞白,三日不绝。

王怀风风雪无阻,目光坚毅,步履坚实,意志坚定。

她已在这座山中行走三日。

每日行进百里,速度极缓。

怀里三小只冻得瑟瑟发抖。

一步又一步,翻过一个坡后,登高望远,双眼微眯,她隐约间看到尽头。

风雪也似乎到山脚就停下。

王怀风大喜,加快脚步。

走了半盏茶,一位青年出现在视野里,他背着竹筐,手持镰刀,衣衫单薄,耳朵手指被冻得通红,穿着草鞋的双脚遍布冻疮。

可体型健硕,充满阳刚气。

五官清俊,反而像文士。

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在他身上结合得恰到好处。

他似乎是想进山砍柴或寻些吃食,走了一段路后脚被铬疼,像是踩到什么东西。

脚步微钝,他曲膝蹲身,低头拨开雪层,瞳孔微凝,竟看到一坨……

冬眠的蛇!

它盘成一团,已经冻僵。

青年脸上浮现一抹不忍,眼里露出一丝心疼,双手捧起那坨蛇,贴身放入怀中。

打算用体温暖和这坨蛇。

“放心,有我在,你死不了。”

风将青年声音送入耳畔。

语气温柔,嗓音略微低沉,富有磁性,给人一种沉稳有力的安全感。

令闻者忍不住心生好感。

怀里三小只蠕动,纷纷探出半个脑袋,六双眼睛看向青年,充满善意。

觉得面前这只两脚兽还挺好。

王怀风表情始终平静。

别说跟青年距离越来越近,就是交错而过时,都没多余看他一眼。

“啊!”

刚走三步,身后传来惨叫声。

王怀风脖领蓦然变大,三小只探头而出,好奇观望。

原来那条冬眠蛇醒了。

它恩将仇报,直接露出獠牙,对准胸膛,朝救命恩人下口。

蛇毒侵入血肉,毫无防备的青年中招,直挺挺地摔倒在地,四肢发麻。

青蛇从里面爬出来,嘴角挂着温热鲜血,模样悠哉又得意。

还围绕青年游走一圈,似乎在考虑从哪里下口更合适。

———

嘤嘤嘤~!

三小只急了。

两只小狐妖催促王怀风赶紧救人,黄独秀则焦急地从王怀风袖子里钻出来。

他们想自己下去。

可没命令,他们不敢擅自行动。

王怀风不为所动。

依旧背对青年,迈步下山。

“救……命,求……求你!”

青年虚弱的声音传来。

哀求中充满生的渴望,声音撩动情绪,令闻者忍不住心生怜悯。

三小只焦急又不忍。

王怀风终于停步,转身刹那,青丝激射,青玉簪如离弦之箭。

雪花都被刺穿,呼啸压过风声。

两只小狐妖不由惊呼。

那条青蛇被盯死,化为一股诡异青烟,动弹不得的青年瞬间弹跳闪躲。

动作灵活,速度如风。

完全不像是中了蛇毒的模样。

三小只愤怒,明白他们被骗了。

可下一刻,他们幸灾乐祸。

事发突然,青年没完全避开袭击,被小部分发丝洞穿左手臂。

青玉簪更洞穿肩胛骨,渗出鲜血,青年瞳孔紧缩,脸上满是死里逃生的后怕。

差一点儿!

只差一点儿就被穿喉!

想到自己差点儿陨落,青年火冒三丈,青光闪烁间,化为一条虺身人首的妖。

“为什么?我自认此计天衣无缝,为什么不为所动?究竟是你铁石心肠,还是我哪里露出了破绽?”

轻吐蛇信,虺妖目光冰冷,弥漫杀机之余,忍不住质问道。

王怀风不发一言。

虺妖显露真身刹那,她已经凝聚出琵琶虚影,斜抱琵琶,五指拨弄。

弦动,起金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