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风雨欲来

夜幕垂流而下。

朦胧的月光如似纱幕一般,自天际流淌而下,充塞着大地山川,街道小巷,也透过门窗,映入了厅堂之内。

厅堂很大,摆件也不算少。

可其内灯火晦暗,唯有几个锦衣卫在四处搜寻线索,不时将目光投向那具不知死了多久的死尸身上。

此人,可不是小人物。

而且厅堂之内的死尸,未免太多了,让一众见识多广的锦衣卫都有些作呕。

“风雨欲来啊......”

合上被风吹开的窗户,沈炼神色晦暗,心思有些杂乱。

不久前,他受伤进行疗养,没成想仅仅是三两天的功夫,就听说皇室派出的大内高手,以及诸位府司衙门派出的高手在一场追杀反贼的行动之中,近乎全部折戟。

所剩的,不过是零星几个苗子,侥幸活着回来。

看着,也都成不了气候了。

听陆大人说,此人武功之高强,简直非人,朝廷似乎在考虑是否要派出军队,进行围杀。

“人的武功,真的能做到这个地步?”

沈炼心中思量着,想起一个人来。

武功强身炼体,身体素质超越普通人很多,操使兵器更是如虎添翼,天资优异者,以一敌十也未必做不到。

但,这也是有着极限的。

能以一打多,面对的都是普通人,若是与习武之人交手,沈炼评估自身,三五人就是极限。

数十倍于自己的敌人,那想都不要想。

“不过,此人的身份也很可疑......”

灯火葳蕤间,沈炼又看向了倒在柱子旁,有些眼熟的尸体,眸光闪烁不定:

“这位似乎是郭真公公?”

他很不解,一个东厂宦官为何出现在这里,又是被谁所杀,死在了这样一个厅堂之中?

这些随从,是被杀人灭口了?

“等等,郭真似乎来过西苑太液池当差......”

沈炼想起当时太液池旁看到的那破损沉溺的宝船,以及一本本记录的册子时,陷入了沉思:

“莫非除去那玄天升龙道之主外,真的还有人想要行刺陛下?”

负责督造宝船的是内官监,郭真似乎就在其中当差。

而宝船被人动了手脚,郭真又离奇的死在了这种平日太监根本不可能来的地方。

也无怪他心生联想。

在如今反贼最为猖狂之时,忽然出了这档子事,任谁知道了内情,不会心生猜忌?

但再如何,沈炼也只是猜想。

没有证据,这些想法也只能是一个推测而已。

“大人,我,我能不能告个假?”

殷澄上前一步,犹豫一瞬,断断续续道:

“前些日子,那反贼......我的朋友家中无人,需要照看一二。”

话未说尽,但两人都明白是什么意思。

锦衣卫虽然有着监察百官的职能,登录在册者不在少数,且分布大明各地,势力并不算小。

可实则能打的习武之人,没有多少。

谁能够想象,数十位锦衣卫,外加三个大内高手作为保险,居然被一人反杀,近乎全军覆没?

殷澄就有一位朋友被征召,已然死去。

他能做的,就是在空闲之余,帮衬着给些银钱,照顾照顾其家眷。

“也好。”

沈炼点点头,拍了拍殷澄的肩膀:

“趁这个机会,你也散散心吧。”

“殷澄,你喝酒了?”

感叹之余,沈炼动作一顿,皱眉看向殷澄,还未等再说些什么,一阵嘈杂之音就自门外传来。

“大人,大人您不能进!”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争吵声。

沈炼脸上一沉,长身而起,几个呼吸之后,一队锦衣卫便推开了门户,一并涌入了点燃烛火的厅堂之内。

“沈大人。”

为首,凌云凯抱拳行礼,目光却是落到了郭真的尸体之上:

“这是东厂的郭公公,怎的被人所害,死在这里?”

望着郭真的尸体,凌云凯心中一片火热。

有着魏公公作为背景,他差的就是功劳,若是能办了这件案子,又岂会被沈炼压上一头?

一旁的小旗刚想呛声,却被沈炼拦下:

“你想办这件案子,凌总旗?”

沈炼后退一步,看向郭真遗体,声音沙哑了几分:

“有的案子,虽是功劳,可其下的风险也是极大,未必不会有着反噬,你能承受的了吗?”

敢刺杀皇帝,暗中对宝船做手脚。

这种势力即便不及玄天升龙道,也不是寻常人能够招惹得起的,沈炼可不想因此连累到自家兄弟。

一件‘功劳’,让了也就让了。

或许是遭遇周择这件事极大的惊醒了他,很多时候他都在想着,要不要退隐山林,避开朝廷的风波。

先帝遇刺,现在皇位空悬。

鬼知道还会有什么事情忽然冒出来?

殷澄眉头一挑,还想要说些什么,打眼一扫,就看见了沈炼暗中打的手势,心下一凛,又将话压了回去。

此时酒意还未上头,他还没傻到在不对付的同僚面前露出破绽。

“这沈炼是转性了?”

凌云凯闻言一喜,随后警惕起来。

他和沈炼向来不太对付,而如今北镇抚司的案子并不算多,任何一件都有可能成为晋升的道路。

沈炼就这么舍得?

“李公公,沈大人和凌总旗在里面。”

门户赫然洞开,沈炼和凌云凯转头看去,只见数位衣着东厂服饰的太监跨步而入,身后还跟着几个锦衣卫。

“李公公。”

沈炼二人没再争执,而是行礼。

这位李公公身上的服饰华贵,在宫中的地位恐怕不低,此时争吵,可不是好选择。

“这么脏?”

李公公拂袖遮脸,俯视满地尸体,眉头紧皱,片刻后才不耐道:

“哪位是沈炼?”

“在下就是沈炼。”

沈炼心中一动,上前道。

“反贼猖狂无道,朝廷和魏公公的意思是,得尽快解决他。”

李公公语气淡淡,嗓音尖锐,意味深长的看了眼凌云凯,随即将一张信封交予沈炼手中:

“你,卢剑星,靳一川,还有凌总旗,着四人三日之内出发,依情报搜寻周择踪迹,上报朝廷。”

“此人,该死了!”

“公公,那反贼有霸王之勇,仅凭我们四人恐怕有力未逮!”

沈炼心中一急,连忙辩解道。

他已经领略过周择的武功,而被人放过一次已是侥幸,若有第二次,焉知他们三兄弟还能不能活下来?

话音出口的瞬间,沈炼脑海中快速思考着。

收集情报,参与围杀反贼,无论是锦衣卫还是禁军,甚至是传闻之中大明皇室供奉的大内高手,都有人比他们专业的多。

为何偏偏轮到了他们三人头上?

“嗯?”

李公公神色一戾,尖声细语道:

“莫非沈大人要拂了魏公公的面子,违抗朝廷旨意?”

他的话音并不洪亮,与自洞开的大门外涌入的夜风结合,让人觉得森寒刺骨。

“不敢,沈炼听命。”

沈炼连忙抱拳行礼,眸光一暗。

如今帝位空悬,朝廷之中最大的几方势力,无非就是地方党派,皇室宗亲,而在其中尤为翘楚的,就是阉党。

当下,也只能听天由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