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破碎的世界 终焉城

夜幕低垂,将整座城市包裹其中,林立的高楼,霓虹闪烁,灯火辉煌,却死寂得没有一丝人声,街道空旷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白天枫拖着沉重的步子,像个游魂般穿行在这片寂静的繁华之中。几个月了,自从他莫名其妙来到这个名为“终焉城”的鬼地方,就没见过一个活物,也没找到任何出口。他像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日复一日地在这座巨大迷宫里兜圈子,寻找那渺茫的希望。

饥饿感早已超越了最初的尖锐,变成了一种持续不断的钝痛,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连带着思维都开始迟钝。几个月未曾进食饮水,身体的机能早已到了极限,但就是有一缕生机,吊着他不让他彻底倒下。他虚弱地靠在一栋摩天大楼冰冷的玻璃幕墙上,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般的痛感,肺部像个破风箱。

“操!”白天枫猛地抬起手臂,用尽最后的力气,一拳狠狠砸在光滑的墙面上。骨节撞击硬物的闷响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手背瞬间传来剧痛,皮肉都擦破了,渗出血丝。但他感觉不到,或者说,这点痛楚与内心的煎熬相比,根本微不足道。委屈、不甘、恐惧、绝望,还有那该死的饥饿,像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紧绷的神经。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他再也忍不住,仰天发出一声嘶吼:“我要回家!!!!!狗日的!!!!”

声音撕裂了死寂,带着他全部的怨气,在这座城市上空回荡。

这一吼,仿佛触动了某种禁忌。盘踞在终焉城上空的无形存在似乎被惊醒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波动扩散开来,空气的密度仿佛都增加了。

“呜——”

悠长而悲戚的哀鸣声,像是从城市的心脏发出,瞬间弥漫到每一个角落,空气中都充满了粘稠的悲伤。这声音并非来自某个具体方向,而是直接灌入脑海,让人感同身受。

天空骤然变色,浓厚的乌云凭空汇聚,遮蔽了原本诡异的夜空。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倾盆而下,带着惊人的力道砸落,打在地面噼啪作响。雷声滚滚,如同无数冤魂在云层之上咆哮、嘶吼。

雨水疯狂地抽打在白天枫身上,冰冷刺骨,瞬间浸透了他那身破烂的衣物,寒意直透骨髓。雨水冲刷着他脸上的泪痕与污垢,视线一片模糊。

几个月积压的负面情绪,被这突如其来的天地异象彻底引爆。他感受到的不再仅仅是饥饿和绝望,更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寒冷与茫然。这雨,这雷,这哭嚎般的风声……难道,真的是因为他刚才那一声吼?

这个想法让他浑身汗毛倒竖,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攫住了他。他不再只是一个迷路的倒霉蛋,他的情绪,似乎能与这座死城产生共鸣。他算什么?城市的哭包触发器?

雨势越来越大,天地间只剩下哗啦啦的雨声和震耳欲聋的雷鸣。街道两旁的霓虹灯在雨幕中摇曳闪烁,光怪陆离,却带来不了丝毫暖意。

白天枫身体一软,膝盖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扑通”一声,溅起一片水花。他再也支撑不住,头颅无力地垂下,任由混合着雨水的泪水肆意流淌,压抑许久的哭声终于爆发出来,像个无助的孩子,呜咽声断断续续。

就在他哭得撕心裂肺,感觉自己快要溺毙在这场因他而起的暴雨中时,一道刺目的闪电划破天际,紧随而至的雷鸣炸响在耳边。然后,诡异的事情发生了——雨,停了。不是逐渐变小,而是戛然而止。所有的雨滴,无论大小,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悬浮在半空中,晶莹剔透,密密麻麻,折射着霓虹的光,如同无数颗悬浮的钻石。

白天枫愕然地抬起头,泪眼模糊中,看见前方不远处的空气开始扭曲、波动,像夏日暴晒下的路面。一个模糊的轮廓正在那片静止的雨幕中缓缓凝聚。

“来自异界的小孩,你哭了。”一个声音响起,空灵、飘渺,听不出男女,也分辨不出方向,仿佛直接响彻在他的脑海里,带着一种非人的漠然。

白天枫下意识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死死盯着那团逐渐清晰的雾气。他手脚冰凉,心脏却擂鼓般跳动。雾气散去,显露出一个少女的形态。她身着一袭素白的长裙,裙摆无风自动,肌肤白得近乎透明,仿佛月光凝成。一头乌黑的长发垂落至脚踝,那双眼睛看向他时,带着一种非人的空洞与深邃,仿佛能看穿他的灵魂。

“你是谁?”白天枫的声音因长时间未开口而沙哑干涩,他警惕地注视着这个突然出现的、不像活人的“少女”。这造型,这出场方式,怎么看都不像是来送温暖的。

“我是终焉城之灵,你可以叫我终焉。”少女的声音依旧像从虚空中飘来,不带一丝情感波动,平铺直叙。

白天枫瞪大双眼,几个月来首次见到能交流的存在,让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强忍着身体的虚弱和眩晕,尽量让自己站直,不能输了气势,虽然他现在狼狈得像条狗。

“终焉…城之灵?”他重复了一遍,试图理解这个信息,“那我为什么会被困在这里?你知道出去的路吗?”问题像连珠炮般抛出,声音因急切而微微发颤。

终焉的双眸中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光芒,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像是发现了有趣的玩具。“你很特别,白天枫。多少年了,终焉城已经很久没有迎来一个能触动它情绪的访客。”

“我怎么特别了?”白天枫心头一紧,更加警惕,“你连我名字都知道?”被一个非人存在点名,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终焉轻飘飘地浮在半空,四周悬停的雨滴在她移动时纷纷避让,形成一条干燥的通道。“灵境世界早已不稳定,这么多的岁月以来,也不是没有来自异界的访客,只是大多数人会在绝望中死去,或者变成城市的一部分。”她似乎对人类的生死并不在意,语气平淡如述说天气,“而你,不仅让终焉城的子民为你哭泣,更是让他们选择了你。”

白天枫下意识地望向周围静止的雨幕,心头涌起一阵寒意。“子民?这雨点是你的子民?它们选我干嘛?选我当雨神?”这都什么跟什么。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但我只想知道怎么回家。”他直截了当地说,不愿在无谓的对话上浪费时间,“如果你真是这城市的主人,请告诉我出去的路。”

终焉的表情微微一僵,那空洞的眼中似乎闪过一丝受伤的情绪,但转瞬即逝,很快恢复冷漠。“没有出路,从来没有。终焉城是世界的尽头,也是开始。”

“别跟我说这些虚的!”饥饿和恐惧积累的怒火再次爆发,白天枫向前踏了一步,全然不顾对方那难以捉摸的力量,“我受够了这鬼地方!如果你不肯告诉我,我就——”

话音未落,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将他推开,像被一辆卡车撞到,重重摔在地上,骨头都快散架了。

“你就怎样?”终焉的眼中浮现出危险的光芒,声音依然平静,却充满威胁,“我可以让你在痛苦中死去,也可以给你活下去的机会。你最好记住自己的处境,异界来客。”

白天枫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发现仿佛有千斤重担压在身上,动弹不得。更要命的是,那被暂时压下的饥饿感再次翻涌而上,如同无数只蚂蚁在啃噬他的胃壁,撕扯着他的神经。

“放开我…”他艰难地挤出几个字,额头青筋暴起。

终焉悬浮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注视着这个狼狈不堪的人类,眼神像在观察一件物品。片刻之后,她突然伸出手指,那手指纤细苍白,不带一丝血色,轻轻点在白天枫的额头。

一股难以形容的暖流顿时从接触点扩散开来,瞬间流遍全身。那持续了几个月、几乎将他逼疯的饥饿感竟然如同潮水般退去,消失得无影无踪,就连四肢百骸的疲惫和酸痛也一扫而空,仿佛从未存在过。身体前所未有的轻松,甚至有点飘飘然。

“你…做了什么?”白天枫惊愕地摸着自己的肚子,那地方不再是空荡荡的绞痛,反而有种奇异的饱足感。这感觉太不真实了,简直像做梦。

终焉收回手,那股无形的压力也随之消失。“只是暂时性的能量补充,可以维持三天。”她平静地说,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不会杀你,至少现在不会。”

白天枫猛地从地上弹起来,试探着活动四肢,确认身体状况确实好转了,甚至比他刚来这里时还要好。他谨慎地观察着这个自称终焉的少女,脑子飞速转动,思考着应该如何应对。“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他直接问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尤其是在这种鬼地方,对方不可能无缘无故帮自己续命。

终焉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聪明。”她伸手虚握,周围悬停的雨滴顿时汇聚成一把晶莹剔透的宝剑,剑身流淌着水光,散发着寒意,“我需要一个帮手,一个能够为我清除深渊生灵的人。”

“深渊生灵?”白天枫皱眉,又是一个新名词,“那是什么东西?听起来就不像好玩意儿。”

“它们是侵蚀各个世界的寄生虫,是让这座曾经辉煌的城市变成现在这样的罪魁祸首。”终焉的声音首次出现波动,隐约带着刻骨的愤怒与难以言喻的痛苦,“我无法离开终焉城的区域,无法亲自清除它们。”

白天枫捕捉到了关键信息。“所以…终焉城之外还有土地?”

“那里已经被深渊生灵完全侵蚀,成了它们的领地。”终焉的眼神变得冰冷,“它们吞噬整个灵境世界的力量,我以我的力量保全了灵境世界最后的净土终焉城,但我却没有能力夺回本属于我的东西。”

白天枫若有所思地点头,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处境。这终焉是地缚灵,出不去,想找个免费劳动力。“所以你的意思是,如果我帮你对付这些所谓的深渊生灵,你就放我离开?”他试探着提出条件。

终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挥手散去了雨水剑,让所有悬浮的雨滴瞬间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我没说过可以让你离开。我说过,终焉城没有出路。”

白天枫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刚恢复点力气就听到这噩耗,心情像是坐过山车。“耍我呢?”

“但是,”终焉话锋一转,继续道,“帮我也是帮你,深渊生灵之中有一种名为破界兽的生物,它们可以打通世界和世界之间的通道,既然你能到这里来,说明你原先的世界的壁垒正在被破界兽所袭击,导致世界壁垒不稳定,才让你进入了灵境世界。”

“破界兽?”白天枫的眉头紧锁,这个信息太过震撼,让他的思维变得异常清晰,“你是说,我能来到这里,不是意外,是因为那个什么破界兽攻击了我原来世界的壁垒?”

终焉轻轻点头,她的身影在雨后的霓虹灯下若隐若现,仿佛随时会消散在空气中。“破界兽是深渊生灵中最低级的存在,它们如同工兵,为深渊中的更强大生物入侵铺路,破坏世界之间的壁垒,吞噬各个世界的能量。”

白天枫长舒一口气,随即又倒吸一口凉气。这至少解释了他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这个诡异的城市,也意味着回家的希望或许并不是全无可能。但是…但是!想明白其中关节的白天枫突然一惊,那岂不是说,蓝星在未来也会降临深渊生灵?蓝星…可能被袭击…

这几个字像重锤狠狠砸在白天枫心口,让他刚刚升起的些许希望瞬间冻结成冰。不是迷路,不是意外,而是他的世界,他来的地方,他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家园,或许会面临和这座死城相似的命运?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瞬间窜上天灵盖,比刚才的暴雨更加刺骨。那不是回家无望的绝望,而是家园可能毁灭的巨大恐惧。他猛地抬头,双眼赤红,死死盯住终焉,声音因情绪激动而更加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要怎么做!你才能让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