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乱葬岗之夜

我后背紧紧贴着苏清绾的，那股寒意透过衣衫，如冰针般扎进我的皮肤，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能感觉到她身上冷得渗人。

乱葬岗里，雾气弥漫，如鬼魅的纱帐，在月光下隐隐透着幽绿的光，几簇鬼火在不远处闪烁，忽明忽暗，发出微弱的“滋滋”声。

七具青面僵尸张着獠牙扑过来，它们的脸泛着青黑色的光，像是被一层腐臭的淤泥包裹，獠牙如尖锐的匕首，在月光下闪烁着森冷的光。

最前面那只指甲有三寸长，像锋利的刀片，划破我胳膊时，我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尖锐的疼痛，血珠如细小的红宝石，从伤口处渗了出来，滴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滴答”声。

“桃木钉！“我咬着牙喊，反手摸出怀里的钉子。

那钉子在我手中，带着一丝温热，仿佛是我最后的希望。

守棺人教过，僵尸怕桃木穿脑，可这七只动作太快，我扎中第一只的额头，那“噗嗤”一声，仿佛是扎进了一块腐肉里。

第二只已经扑到面门，它嘴里散发着刺鼻的腐臭味，熏得我几乎窒息。

苏清绾突然低笑一声，声音像碎冰撞瓷片，在这阴森的乱葬岗里格外刺耳：“乖。“

周围土包“咔嚓“裂开更多，像是大地在痛苦地呻吟。

我眼角瞥见几具白骨骷髅从土里爬出来，骨节咯咯响着，像是在演奏一首恐怖的乐章，它们挡在我们面前。

青面僵尸扑到骷髅身上，被白骨爪子死死卡住脖子——是苏清绾在指挥尸语！

那骨骼碰撞的声音，“砰砰”作响，仿佛是一场激烈的战斗交响曲。

“左边！“我踹开第三只僵尸，那一脚踢在僵尸身上，发出沉闷的“噗”声，反手把符咒拍在它天灵盖。

黄符滋滋冒黑烟，伴随着僵尸发出的尖啸，那声音如利刃般穿透我的耳膜。

僵尸退了两步又往前冲，它的身体摇摇晃晃，像是喝醉了酒。

苏清绾的指尖金光更盛，她突然抬手按在我后心：“破妄血，借我。“

我被她按得踉跄，手背的黑血渗出来，滴在地上，溅起小小的血花，发出轻微的“噗噗”声。

那些骷髅像是得了命令，突然暴起，把青面僵尸按在地上撕咬。

那血肉撕扯的声音，让人毛骨悚然。

有只僵尸的头被骷髅拧下来，滚到我脚边，獠牙还在动，发出“咯咯”的声响。

“走！“苏清绾拽着我往乱葬岗外跑。

后面传来骨头碎裂的声响，我回头看了眼——七具青面僵尸被骷髅们拖进土坑里，眨眼就没了影子。

跑到乱葬岗口时，我腿肚子直打颤。

我的心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仿佛要冲破胸膛。

苏清绾松开手，金纹从她手腕褪下去，脸色白得像张纸：“玄阴宗的人没跟来，他们只放了探路尸。“

我摸出帕子擦汗，那帕子触碰到我的额头，带着一丝粗糙，帕子上还沾着黑血：“你...怎么指挥那些尸体的？“

“尸语。“她理了理鬓角，眼尾朱砂被冷汗晕开一道红，“活人听不懂，死人听得明白。“

第二天天刚亮，我踩着露水回义庄。

那露水沾湿了我的鞋子，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远远就看见张三在门口踱步，捕快服被露水打湿，湿漉漉地贴在他身上，手里还拎着半块炊饼。

“砚哥儿！“他看见我，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昨晚城南乱葬岗闹动静，有人说看见俩影子，一高一矮——“他上下打量我胳膊上的抓痕，“哎呦喂，这是咋弄滴？”，“是不是你？“

我摸了摸被僵尸抓的地方，伤口结了痂，那痂皮在我指尖下有些粗糙：“野狗。“

“野狗能把棺材板挠出窟窿？“张三瞪圆眼睛，“俺嘞个乖乖来”，“我今早去看了，老槐树下全是爪印子，还有半块符咒——“他从怀里掏出张皱巴巴的黄符，“这不是你画的？“

我闭了闭眼。

此刻，我的内心十分矛盾，既害怕张三知晓真相后会有危险，又渴望有人能和我一起面对。

张三跟我从小一起长大，他爹是老捕头，教过我认尸，最信得过。

“跟我查个案。“我拽着他往义庄里走，“俺寻思着这事不简单”，“二十年前的玄阴屠棺案。“

张三的炊饼“啪嗒“掉在地上：“那案子...我爹说过，当年陈家满门被杀，连义庄的棺材都被血浸透了。“他蹲下去捡炊饼，声音闷着，“你要查这个？“

“嗯。“我把苏清绾的事简略说了，没提尸语和破妄血。

张三听完，拍掉炊饼上的土塞给我：“晚上我值完班来找你，带两坛烧刀子。“

月上柳梢头时，我去了鬼市。

那月光洒在地上，像是铺上了一层银霜，发出清冷的光。

苏清绾的茶棚支在最里头，挂着盏白纸灯笼，上面用血画了朵曼陀罗。

那血红色的曼陀罗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诡异，仿佛是一个张开的血盆大口。

“坐。“她递来杯茶，茶里浮着片枯荷叶，那枯荷叶在水面上轻轻晃动，发出微弱的“沙沙”声，“玄阴宗炼饲魂棺，要活人的魂养尸。

二十年前他们屠守棺人满门，是因为守棺人血脉能镇尸煞，坏他们的局。“

我捏着茶盏，手有点抖。

我想到自己的父母可能就是因为这玄阴宗而死，心中既愤怒又恐惧。“我爹娘...也是守棺人。“

苏清绾的动作顿了顿。

她盯着我手腕上淡青色的暗纹，突然伸手摸了摸，那冰冷的触感让我打了个寒颤：“所以你身上有破妄血，能破他们的局。“她从茶棚底下摸出块锈铁牌，那铁牌在她手中发出轻微的“吱吱”声，“这是我弟弟被抓时，塞在我手里的。“

铁牌上刻着个“棺“字，边缘有血渗出来，像在哭。

那血珠顺着铁牌滑落，滴在地上，发出“滴答”声。

“玄阴宗的老巢在青阳城地下，用百棺大阵镇着。“她把铁牌塞进我手心，那铁牌的锈刺扎进我的掌心，让我感到一阵刺痛，“要破阵，得找到阵眼——当年玄阴屠棺案的主凶，还活着。“

我攥紧铁牌，掌心被锈刺扎出血。

我内心既紧张又坚定，紧张即将面对的未知危险，又坚定要为父母报仇的决心。

月光透过白纸灯笼照过来，苏清绾的影子在地上晃了晃，像团要散的雾。

“明天。“我喉咙发紧，“我去查玄阴屠棺案的卷宗。“

她笑了笑，眼尾的朱砂红得刺眼：“小守棺的，你准备好见血了么？“

我没说话。

风掀起茶棚的帘子，吹得白纸灯笼摇晃。

那灯笼摇晃时发出的“呼呼”声，仿佛是鬼市的低语。

铁牌上的“棺“字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像把刀，正戳在我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