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中州天衍山脚下的茶棚就已坐得满满当当。木桌拼在一起,粗瓷碗里的茶汤冒着热气,却没人顾得上喝——所以目光都黏在茶棚中央那个唾沫横飞的胖商人身上?连刚挑着担子来卖包子的小贩,都忍不住停下了脚步。
“喂,你们是没瞧见!昨儿我往山门口送食材,远远就见着几艘流光溢彩的船悬在云里,那鳞片闪得晃眼,一看就是东海水晶宫的‘鲛绡舫’!”胖商人拍着大腿,声音压得低却句句传得远,“听说这次‘升仙会’,连水晶宫都派了人来,还是宫主身边的大红人!”
“何止水晶宫!”邻桌一个穿短打的汉子立刻接话,手里的筷子指着天上,“今早卯时我上山砍柴,见着西边飘来几团黑紫色的雾,雾里裹着骨头做的幡子——那是魔道万骨窟的‘骨幡卫’!还有南边来的百花谷,那些女修的花瓣落了一路,香得我家大黄狗都追着跑了二里地!”
这话一出,茶棚里顿时炸开了锅。有捋着胡子的老者摇头:“万骨窟的人也敢来?前两年我在州府听官差说,魔族早分了家,万骨窟这群是不愿再打杀的,去年跟几大宗门签了约,说好了只在划定地界活动,不得伤凡人、不扰修士宗门,这才得了‘观礼’的明路。”
“可不是嘛!”旁边一个穿粗布褂子的货郎搭话,手里还转着拨浪鼓,“剩下那些专搞破坏的戾魔分支,前年冬天被天衍宗、青云门联手堵在魔渊边打了一场,听说全给压回魔渊最深处了,现在有禁制锁着,翻不了天!”
这话一出,茶棚里顿时炸开了锅。有捋着胡子的老者摇头:“多少年没见这阵仗了,连魔门和妖族都来凑热闹,这升仙会是要出大事?”
“要变天喽!”胖商人笃定地晃着脑袋,“依我看,这沧澜大陆的格局,怕是要从今年改写了!”
正说着,角落里一个裹着旧棉袍的老修士忽然冷笑一声,手里的酒葫芦“咚”地砸在桌上:“改写格局?先记着是谁给你们的格局吧。五千年前,魔渊裂了缝,魔气漫过三州,九州修士死了七成,连中州的护山大阵都被魔气啃得只剩个架子!最后是五位大能提着命上了魔渊,集体兵解才把缝补上,这才换了五千年太平!”
他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压人的气势,茶棚里瞬间静了下来。老修士灌了口酒,眼神扫过满棚人:“你们以为升仙会是选天才、给宗门添人?最初啊,是为了挑最能打的弟子,去魔渊边上守着,加固封印!”
“老丈这话就不对了!”一个腰佩长剑的年轻侠客立刻站起来,脸上满是兴奋,“我听我师父说,今年升仙会不一样!有‘天命之子’应运而生,就在这批来参加考核的少年里,身负能定九州的气运!各大宗门都憋着劲呢,连海外仙岛都派了人来,就是为了把这天命之子抢到手!”
这话又让茶棚热闹起来,你一言我一语地猜着“天命之子”是谁,直到山顶传来一声悠长的钟声——“咚!咚!咚!”
九声钟响,不疾不徐,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茶棚里的人瞬间涌了出去,连胖商人忘了收的铜钱,都没人再看一眼。
山脚下的广场上,早已挤满了穿着各色衣衫的少年少女。钟声落时,笼罩着天衍山的云雾突然向两侧散开,露出一条直插云霄的石阶——石阶泛着淡淡的金光,每一级都刻着繁复的符文,正是“登仙天梯”。而天梯顶端的半空,悬浮着一座巨大的白玉擂台,擂台边缘缠着七彩灵线,在阳光下亮得耀眼。
一个身穿青色道袍的老者从云雾中飘出,他须发皆白,却身姿挺拔,声音不用灵力加持,也清晰地传到了广场每个角落:“沧澜第三千七百二十六届升仙会,现在开始!”
“老规矩,三关考核!”老者抬手虚指天梯,“第一关,登天梯!能凭自身灵力踏上八十一级者,入第二关!”
“第二关,测灵根!用天衍宗至宝‘万象镜’验灵根纯度,凡纯度达八成以上者,入第三关!”
“第三关,验心性!闯‘幻心阵’,能辨明虚幻、守住本心者,可上白玉擂台,展示斗法之能!擂台优胜者,可入各大宗门,由宗主亲授功法!”
话音刚落,广场上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无数少年少女握紧了手里的法器,眼中满是憧憬与激动。最先冲出去的是个穿红衣的少女,她足尖一点地面,身形就像只火鸟般跃上天梯,灵力激荡起的风,吹得周围人的衣袍猎猎作响。
有人带头,其他人立刻跟上。密密麻麻的人影顺着天梯向上攀爬,金色的石阶上,很快就布满了追逐梦想的身影。而云端之上,几艘鲛绡舫、黑紫色的骨幡,还有缀满鲜花的飞舟里,有人正掀开车帘或船窗,目光沉沉地落在这群少年身上,不知在盘算着什么。
天衍山的风,似乎比往常更急了些,吹得白玉擂台上的灵线轻轻晃动,也吹得广场角落里,那个老修士手里的酒葫芦,又空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