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膳后,风渐渐停了,寰姬披了一件绣着枫叶的披风就出了门,一出门便见到胥风在小院门外候着。
“胥风公子。”她规规矩矩行了平礼。
“少姬多礼了”,这小生虽然相貌平平,但仪态算是端正。
寰姬对情爱之事还未通窍,唯一有所触动的便是借身爻儿时体会过的青涩又殇情的一段经历。这个胥风她心里并不抵触,就像自小到大一直被安排的那样,接受着,顺从着。
二人并排走着,寰姬有意与他保持着一个人的距离,这胥风也明白她的意思,倒是恭恭敬敬,只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自翱衣族的秋日到高阳族的春风,自胥风的学识到寰姬的经历,虽互相皆有隐瞒,但到底都在接着话,不至于冷了场。
“听闻少姬自幼便被泽煜大公子视为亲妹而养之,只是在下不解,少姬为何不随大公子姓泽,反而姓了寰?”胥风突然问了这一句。
寰姬抬头对上他的双眼,见此人眼中不似有试探,便直言了缘由:
“我自天池山被长兄抚养,那日遇到他是托了长兄亲生母亲的机缘——长兄本是去天池山上祭拜亲生母亲的,见我孤苦,心生怜悯,又想着许是天意便带我回了家。族长体谅他怀念生母,准了我入府,但翱衣族重血脉,不允许我以‘泽’为姓,长兄便以他生母之姓‘寰’赐予我。”
“府里人聊起我时,称我为‘寰氏少姬’,后来慢慢地,就成了寰姬。”她平平淡淡将自己的名字由来向他解释着,或者说,她没有名字,这只是一个称谓。
“原来如此,大公子真是个善人。”
二人聊着,便到了小老街。这条街不是世家马车常走的官道,沿着河岸自成,有些弯弯绕绕。因着里面各种商贩皆有,从字画到锄具,从皮毛到靴履,从总角顽童的拨浪鼓,到垂髫老人的驻足拐木,应有尽有,故而称为“小老街”。
寰姬由阿茵陪着,来过两次,一次是给长兄买生辰礼物,一次是前些日子来选个花色布料,回去设计了一个模子,让阿茵照着样子给五娘做了个能遮住那只残眼的异形抹额,不至于一起风他那只眼睛便流泪。
胥风大方的想为她买些心仪之物,寰姬却没什么想要的。
路过一个岔街口时,一片大枫叶飘在了寰姬脚下,寰姬看着心里喜欢,刚想弯腰去捡起,风却将它吹的翩翩,飞旋着几圈往一条小道上去了。
寰姬跟着枫叶往小巷子里走了十几步,蹲下捡起时,旁边却传来了一阵风铃声。
“姑娘,看看我这个摊子吧,或许有对你有用的。”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人,支着一个小摊,摊子上摆了形形色色的空白符纸、龟甲、铜串子等。
寰姬和胥风倒是对这些有兴趣,在小摊子前细细挑着。
“都包起来吧,送到大公子府上。”胥风看寰姬把一件接着一件玩着这些东西,就开口要买下所有。
谁知那老头却摆摆手,“不卖。”
“你这小商贩,哪有摆摊不卖的道理?”胥风有些生气,提高了声音问着。
“哈哈哈,小老儿我只讲究个缘分,桌布上这些东西并没有你们平日里用的那些物件金贵,对你们二人皆无用,买回去恐也是把玩两天便丢弃在一旁。”那老头忽然从树桩子上起了身,向身后的麻袋里掏着什么东西。
随后,他拿出一个绢布,里面包着一个冰冷的珠子。
“此物为静心冰珠,姑娘近日可是在修炼之事上遇到瓶颈?下次不妨将此物戴在身上,再尝试一下。”这老头说着,将珠子又用绢布重新包裹好,递到了寰姬手里。
“再送姑娘一句话:行术时莫抗拒,正修怕惰,邪修忌善。”
寰姬被他的这句话惊到了,面前这人如何得知自己的事。也听五娘有说过,有些大隐不愿被各方势力驱使,便隐于市井,莫非他是比五娘还厉害的人?
刚想开口问,那老头却将手掌推到她面前,示意她不必多问。
寰姬抿了抿嘴,最后只问了一句:“多少钱?”
“一两————黄金。”
寰姬将这珠子牢牢握在手里。诡梦决这么久未有进益,若如此之物真的有用,那可太好了。
二人走后,这个老头又一次坐在了树桩子上,闭上了眼睛假装小憩。待二人走远,他开了口说:“别藏着了,两只耗子,出来吧,看看我这个摊子吧,或许有对你有用的。”
话音刚落,姜珩与傅筝对视了一眼,两个身影便自数米外的枫树上跳下。
“翱衣族的修士果然名不虚传,以我二人脚步和身法,常人很难察觉。”傅筝走到了他面前,探下了身子,眼睛只离他有一臂之远,开口道,
“敢问是何高人?”
这老头却并不紧张,眼皮都没抬一下,笑了起来,嘴角堆起褶子,“非也,无名之辈尔。”
然后他睁开了眼睛,却直往傅珩身后那人看去:“少年,你与刚才那姑娘,有拉扯不清的缘分。”
姜珩听了,才往前走去,“先生不妨说说,缘分是好是坏?”
老头大笑几声却不语,笑了几声后又摇摇头做叹息状。
傅筝因被他忽视了去,被他搞得有些闹心,“喂,你这老头儿,怎么不说说我有何缘分?”
“公子桃花甚广,只是不得正缘,摧花沉湖底,半点不由人。”
傅筝双手环抱交叉于胸前,不以为然:“神神叨叨,你们翱衣族哪来这么多算命的,着实可笑。走吧,姜珩,莫听他胡说,怕是要讹银子,你看刚才那琉璃珠子硬生生问那小丫头讹了一两黄金。”
两个人转身便要离去,老头却突然叫住姜珩:“多年后你会再来寻我的。”
待二人走后,老头收了摊,哼着一支听不懂词的土歌谣打着包回了家,边走边说:“哈哈,这一两黄金又够我喝上一年了!”
而姜珩这边,他们又跟上了寰姬与胥风。
“傅筝,那边的戏估计要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