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贵人来访

卯时二刻,苏晚照正对着铜镜解发间珠翠,窗棂外突然传来小太监尖细的通报声:“太子妃娘娘,殿下传话,即刻去书房见驾。”

她指尖顿在鎏金步摇上。

这步摇是昨夜沈昭珩命人送来的,珠串在晨光里泛着冷光,倒像极了苏家祠堂里那些盯着她的祖宗牌位。

“回嬷嬷,我这就来。”苏晚照应了声,随手将发辫松松挽起,只插了根檀木簪子——东宫的规矩她懂,太精致的妆扮是争宠,太素净的又是不敬,可此刻她偏要选个不咸不淡的模样。

推开门时,晨雾还未散尽,青石路上沾着露水。

她踩着湿滑的砖面往书房走,腰间的药囊随着步伐轻晃,里面那半本《毒经》硌得大腿生疼——那是师傅临终前塞给她的,说能解世间百毒,此刻倒像块烧红的炭,提醒着她昨夜与沈昭珩的对话。

“林玄清的‘十二时辰针’”“牵丝散的毒痕”“做我的解药”……这些话在她脑子里转了又转,直到书房门扉在眼前打开。

沈昭珩正立在书案前,月白锦袍外罩着件墨绿鹤纹披风,指尖捏着张泛黄的朝报。

他听见脚步声抬头,眼尾的青黑比昨夜更重几分,却仍端着三分清贵:“来得倒快。”

“殿下召见,晚照自然不敢耽搁。”苏晚照垂眸行礼,余光瞥见他案上摆着盏残茶,茶盏边沿沾着淡红血渍——是方才咳嗽时溅上的。

沈昭珩将朝报推过来:“刺客身份查明了,是苏家旧部。”

纸张展开的刹那,苏晚照便看见“苏府暗卫统领陈三”几个字。

她指尖轻轻划过墨迹,想起昨日在苏家祠堂,王氏甩给她喜服时,廊下站着的那个青衫男子——原来陈三早被王氏安插在身边,连行刺都要算到她头上。

“苏家急了。”她抬眼时眸中带了冷意,“嫡姐不愿嫁,我替嫁;如今我得宠,他们便要除了我这个棋子。”

沈昭珩倚着书案,指节抵着唇低笑:“你倒看得明白。”

话音未落,外头突然传来环佩轻响。

“太子妃姐姐!”

苏晚照转头,便见苏明萱提着个描金食盒站在廊下。

她穿了件藕荷色绣玉兰花的襦裙,鬓边插着支珍珠步摇,走起路来珠串轻颤,倒真像朵娇弱的白莲花。

“妹妹今日起得早,特意做了桂花糕来瞧姐姐。”苏明萱说着就要跪,却被苏晚照伸手拦住——这一拦,恰好让她看清对方袖中藏着的青瓷小瓶,瓶口还沾着褐色药粉。

“妹妹有心了。”苏晚照接过食盒,掀开盖子时故意让指尖擦过盒沿,立刻有股甜腻的异香窜进鼻腔。

她不动声色地合上盖子,垂眸道:“只是我近日肠胃不适,大夫说要忌甜……”

“姐姐莫不是嫌妹妹手艺不好?”苏明萱眼眶瞬间泛红,“我天没亮就起来和面,手都被蒸笼烫红了……”

她掀起衣袖,腕间果然有两团醒目的红痕。

苏晚照盯着那红痕看了片刻,突然将食盒递给立在门边的侍女:“春桃,你替我尝尝。”

春桃刚捏起块桂花糕,苏明萱的手便抖了抖。

“慢着!”她尖声叫道,“这……这是给太子妃的,哪有侍女先吃的道理?”

“有何不妥?”沈昭珩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像腊月里的冰,“太子妃的饮食,自然要先试毒。”

春桃得了令,咬了口桂花糕。

不过半盏茶的工夫,她的脸便白得像张纸,扶着门框直晃:“娘娘……头晕……”

苏明萱后退两步,腰间的银铃铛叮铃作响:“我、我不知情!定是厨房的人动了手脚!”

“苏家的厨房?”苏晚照扯了扯唇角,“妹妹可知道,方才那桂花糕里掺了曼陀罗粉?虽不致命,却能让人浑身乏力,任人拿捏。”她走到苏明萱跟前,盯着对方慌乱的眼睛,“妹妹是想让我今日在殿下跟前出丑,还是想让我病得连床都下不了?”

“我没有!”苏明萱“扑通”跪在地上,眼泪大颗大颗砸在青砖上,“是母亲说姐姐在东宫受了委屈,让我来送些吃食……”

“王氏倒会挑人。”沈昭珩的指节叩了叩书案,“裴青,送苏小姐出宫。”

裴青从阴影里闪出来,像柄淬了霜的剑。

苏明萱被他拎起时还在哭嚎:“姐姐救我!我真的不知道!”

苏晚照望着她被拖走的背影,突然笑出声:“殿下这是要断了苏家的线?”

“你要的不是议论,是支持。”沈昭珩走到她跟前,袖中传来若有若无的药香,“从今日起,苏家的人再敢踏进宫门半步,裴青会替你打断他们的腿。”

他说话时离得极近,苏晚照能看清他眼尾细如蛛丝的红血丝。

昨夜咳血的痕迹还留在衣襟上,像朵开败的红梅,她鬼使神差地伸手,替他理了理歪掉的领扣:“殿下这般护着我,不怕他们狗急跳墙?”

“跳墙的狗,总要打断腿才老实。”沈昭珩突然捂住嘴咳嗽,指缝间又渗出血丝。

苏晚照要去扶,却被他反手握住手腕,“你昨日说我体内的毒比想象中更深?”

“牵丝散入体十年,早缠上了心脉。”苏晚照望着他泛青的唇色,“寻常大夫只敢用温和的方子吊着命,可再拖下去……”

“拖不下去了。”沈昭珩松开手,指腹擦过她手背,“所以你我得结盟。你替我解毒,我保你周全。”

“好。”苏晚照摸出腰间的药囊,取出颗裹着金箔的药丸递过去,“这是师傅传的护心丹,每日服一颗,能缓毒发。”

沈昭珩接过药丸,却没急着吃,只盯着她看:“你就不怕我拿了药便过河拆桥?”

“不怕。”苏晚照转身要走,又回头笑,“毕竟殿下需要的不只是解药,是能和你一起活下来的人。”

她走出书房时,晨雾已经散了。

春桃被医正扶着去调理,廊下的海棠开得正艳,落英沾在她鞋尖。

苏晚照摸着药囊里的《毒经》,想起沈昭珩咳血时的模样——那抹红像根针,扎得她心口发疼。

“娘娘,明日要给殿下请晨安吗?”春桃的小丫头追上来,声音还有些发虚。

苏晚照望着东边渐亮的天色,将药囊系得更紧些:“去。记得把我那套银针收进妆匣,要最细的那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