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岐黄叩关,暗渡陈仓

潜龙渊新立的火焰尚未平息,三十六连环坞总舵主爱孙患病的消息,就如同一道突如其来的闪电,划破了笼罩在众人头顶的阴云,也照亮了一条意想不到的、可能通往外部世界的狭窄缝隙。

机遇稍纵即逝,风险却如影随形。

总坛石窟内,气氛凝重而热烈。所有核心成员再次齐聚。

“此事,必须一试!”苏清越斩钉截铁,定下了基调,“三十六连环坞实力雄厚,盘踞水路,若能与之结盟,或哪怕只是换取其中立,对我盟未来光复大业,皆有难以估量的助益!”

“盟主英明!”庞长老率先附和,老眼中精光闪烁,“此乃天赐良机!若能治好那孩子,便是天大的人情!”

“但风险极大。”凌雪留下的副手,一位名叫“幽鹊”的年轻女子冷静开口(她暂代影卫统领之职),“此行需深入江南水乡,那是三十六连环坞的核心地盘,更是小瀛丸势力暗中渗透、严加监控的区域。身份暴露,便是灭顶之灾。即便成功,如何确保三十六连环坞不会过河拆桥,甚至将我们出卖给倭寇?”

“幽鹊所言极是。”弄晴接口,她面前摊着几张简陋的情报汇总,“据零星消息,那孩子病症古怪,发热、惊厥、皮下现诡异血纹,诸多名医束手无策,甚至有医者因治疗不当而获罪。此去,若治不好,恐反遭迁怒。”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挽云身上。

挽云秀眉微蹙,沉吟道:“仅凭‘发热、惊厥、血纹’这几症,难以断症。天下疑难杂症繁多,需亲眼见之,切脉察色,方能有一线把握。我…没有十足把握。”她从不妄言,尤其是在医术上。

“无需十足把握!”苏清越断然道,“有一线希望,便值得倾力一试!此事关乎我盟未来气运,绝非挽云一人之事,乃我等全体之责!”

她目光环视众人:“现在,商议如何促成此事,并确保万全。”

一场精密的谋划就此展开。

第一步:身份与路线。绝不能以天霄盟的身份前往。弄晴提议,伪造一个游历四方的隐世医仙传人身份,来自西北某个人迹罕至的药谷,因听闻疑难杂症,特来一试。如此既可解释高超医术来源,又可避免直接关联天霄盟。路线则由幽鹊的新影卫负责规划,需绕过所有主要关卡和城镇,尽可能走荒僻水路山林,由熟悉江南水网的西山派弟子和弄晴手下负责接应引导。

第二步:护卫与应变。挽云必须有人护卫。此人需武功高强,心思缜密,且能随机应变。众人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顾晓峰。“顾某义不容辞。”顾晓峰抱拳,神色肃然,“定护挽云姑娘周全。”此外,幽鹊会派遣数名精锐影卫提前潜入目标区域,暗中策应,并建立紧急撤离通道。

第三步:筹码与谈判。治病是敲门砖,真正的目的是结盟。苏清越授意弄晴,提前拟定数套谈判方案,从最理想的军事同盟,到最低限度的物资交换通道和中立承诺,皆需有清晰底线和交换条件。“记住,”苏清越叮嘱弄晴,“我们是去雪中送炭,而非摇尾乞怜。态度需不卑不亢,底线需寸步不让。”

第四步:渊内应对。苏清越坐镇潜龙渊,对外严格封锁消息。在此期间,渊内一切事务照旧,甚至要故意制造一些假象,如加大狩猎力度、加固某处谷口防御,给人以“仍在艰难求生,无暇他顾”的错觉,迷惑可能存在的窥探视线。

计划已定,即刻行动。

临行前夜,苏清越将挽云和顾晓峰叫到一旁。“云儿,”她握着女儿的手,眼中满是担忧与不舍,“此行凶险,远超以往。娘知你仁心,但切记,凡事以自身安全为第一要务。若事不可为,立刻撤回,万万不可逞强。”“女儿明白。”挽云点头,眼神温柔却坚定,“娘亲放心,女儿并非迂腐之人。”她又看向顾晓峰:“顾少侠,挽云…我便托付给你了。”顾晓峰郑重行礼:“盟主放心,除非顾某肝脑涂地,否则绝不让挽云姑娘伤及分毫。”他的目光与挽云短暂交汇,其中蕴含的意味,已超出单纯的承诺。

次日拂晓,一支小小的队伍悄然离开潜龙渊。挽云做村姑打扮,背着一个装满奇特药材和银针的藤箱。顾晓峰则扮作沉默寡言的护卫兄长,腰佩长剑,气息内敛。两名精干的影卫远远辍在后面,负责清除痕迹,传递消息。

路途艰险自不必说,风餐露宿,跋山涉水,数次险些与巡逻的小瀛丸小队或伪军遭遇,皆凭顾晓峰的机警和影卫的提前预警化险为夷。

半月后,两人终于抵达三十六连环坞总舵所在的“千岛泽”外围。但见水网密布,哨卡林立,盘查极严,根本无法靠近。

挽云并不急躁,她选择在最大的码头集镇旁租下一间简陋茅屋,挂出“疑难杂症,一试便知”的幌子,与顾晓峰扮作一对家道中落、凭祖传医术谋生的兄妹。

起初无人问津。挽云便从治疗普通渔民的风湿骨痛、妇人的疑难杂症入手,她医术高超,用药精准,往往几针下去便能缓解病痛,且收费极低,甚至分文不取。很快,“哑医女”(挽云为避免口音露出破绽,极少说话,多由顾晓峰代答)的名声便在穷苦渔民中传开。

名声渐起,终于引起了三十六连环坞外围人员的注意。一番试探之后,两人被带往一处水寨,为一位头目的老母亲治疗沉疴。挽云妙手回春,药到病除,震惊了众人。

层层上报,数日后,他们终于被蒙着眼,带上了一条秘密水道,送往总舵核心岛屿。

三十六连环坞总舵主赵千帆,是一位不怒自威、眼神锐利如鹰的老者。爱孙的病痛让他眉宇间笼罩着浓浓的忧色和焦躁。

他仔细审视着眼前这对看似普通的“兄妹”,目光尤其在顾晓峰身上停留许久,显然看出了他不凡的修为。

“阁下当真能治我孙儿之症?”赵千帆声音低沉,带着压迫感,“此前已有十七位名医失手,其中三人,因庸碌无能,已沉于湖底喂了鱼虾。”

顾晓峰上前一步,不卑不亢:“能否治,需我家妹子诊过方知。然,若因治不好便要偿命,天下还有谁敢悬壶济世?总舵主若存此心,我兄妹二人即刻便走,绝不多留片刻。”

赵千帆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似乎没想到这“护卫”如此硬气。他哼了一声,未再纠缠,挥手让人带挽云进去。

病榻上的男孩约七八岁,面色潮红,昏迷不醒,浑身滚烫,撩开衣袖,可见皮下确有淡淡的、如同蛛网般的诡异血纹。

挽云凝神静气,仔细切脉,观色,查看瞳孔、舌苔,甚至取了一滴血仔细嗅闻观察。整个过程持续了近半个时辰,室内静得落针可闻。

终于,她收回手,走到外间,对赵千帆及几位紧张的长老点了点头。

“如何?”赵千帆急切问道。

挽云取过纸笔,写下:“非病,乃中蛊。一种罕见的水蛊,混入饮食,潜伏期长,发作后如急症,寻常医药无效。”

“蛊?!”众人皆惊。江南水乡,对“蛊”之说既信且畏。

“可能解?”赵千帆呼吸急促。

挽云再次写下:“可试。需三日,备齐药材,施以金针渡穴,辅以药浴熏蒸,逼出蛊虫。然,过程痛苦,且需绝对安静,不得有丝毫打扰。”

“所需何物,尽管开口!老夫亲自为你护法!”赵千帆看到希望,立刻应允。

接下来的三日,总舵核心岛屿戒备森严。挽云摒除杂念,全身心投入救治之中。她以金针封住男孩心脉要害,又以特制药浴蒸煮,逼其发汗,再以奇异的药香引诱。顾晓峰寸步不离地守在外面,感应着室内微弱的气息变化,手心全是汗。

第三日深夜,男孩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猛地喷出一大口黑血,黑血中竟有一条细如发丝、扭曲不休的红色怪虫!

蛊虫一出,男孩的高热立刻开始消退,呼吸也变得平稳绵长。

成功了!

一直紧绷着的挽云,几乎虚脱倒地,被及时进来的顾晓峰扶住。

赵千帆狂喜万分,看着安然入睡、脸色渐趋红润的孙儿,这位叱咤风云的老舵主竟虎目含泪,对着挽云便要躬身行礼。

“医仙大恩!赵某没齿难忘!但有差遣,无所不辞!”

时机已到!

顾晓峰扶稳挽云,上前一步,沉声道:“赵舵主,我等并非寻常游医。此番前来,实为救贵孙,亦为救我等自身,乃至…救这江南武林!”

在赵千帆惊疑不定的目光中,顾晓峰缓缓摘下人皮面具,露出了些许本来面容(事先商量好的适度暴露):“在下西山剑派顾晓峰。这位…乃天霄盟挽云堂主!”

“天霄盟?!”满堂皆惊!长老们纷纷色变,下意识按向兵刃!

赵千帆瞳孔骤缩,死死盯住两人,气氛瞬间剑拔弩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