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渊的声音还在殿内回荡,他冷冷扫过骨狱三人,留下一句“你们这几日便在这里好好反省,魔域不养废物”,身影便化作一道玄光消失不见。
“他是不是疯了!”骨狱捂着流血的断臂,脸色狰狞地怒吼,“明明能一举除掉他们,还能拿到圣灵剑,为什么要放他们走!”
一旁的烬狱却沉默着,眉头紧锁。方才江惜挥剑时的模样、身后浮现的江莲儿虚影,在他脑海里反复闪现——江惜与江莲儿相似的眉眼,握着圣灵剑时的姿态,几乎如出一辙。
他心中渐渐有了答案:魔神皇会放过江惜,恐怕全是因为这几分相似。
另一边,江惜与庭云早已离开了魔域范围,踏上返回澜川殿的路。江惜还是忍不住皱着眉,转头问庭云:“庭云,我总觉得不对劲,魔神皇明明有能力留下我们,为什么会突然放我们走?”
庭云抬手替她拂去肩上的落尘,眼神里也带着一丝疑惑,却还是轻声安抚:“不知道。或许真的如他所说,你并不在他的计划里,他没必要为了你耗费心力。”话虽如此,他心底却隐隐觉得,事情绝不会这么简单。
走在回澜川殿的路上,江惜心里的疑惑始终没散,她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问:“还有……你是怎么知道我在魔域大牢的?你是不是……是不是用了什么代价?”话里藏着她没说出口的担心——她怕庭云为了找她,不惜损耗自己。
庭云脚步顿了顿,侧头看她眼底的担忧,只轻轻说了句:“没有……是契约感应到你有危险。”他没提借用海神之力的事,怕她更担心。
很快,两人回到了澜川殿。白枫早就守在殿外,看到他们的身影,立刻迎上来,脸上满是喜色:“主上!江姑娘!你们终于回来了!”
刚踏入殿内,庭云手腕上的星星手链突然泛起蓝光,海洋之心从手链中脱离,缓缓飘回水晶台重新归位,仿佛完成了使命般,恢复了以往的平静。
可下一秒,庭云身子一软,突然瘫倒在地。“庭云!”江惜眼疾手快,连忙上前扶住他,看到他脸色苍白、气息不稳的模样,心一下子揪紧了。
她转头看向一旁脸色微变的白枫,语气带着急切与不容置疑:“白枫,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不相信这一切都是巧合,你给我实话实说!”
白枫看着江惜焦急的模样,声音低了几分:“主上他……应该是动用了海洋之心的力量。海洋之心是整个澜川殿的核心,也是海神的象征,只是……”
“只是什么?你快说!”江惜攥紧了庭云的手,指尖都在微微发抖,连声音都带上了颤音。
白枫的目光落在庭云苍白的脸上,语气满是担忧:“主上还没有正式继承海神之位,凭他现在的灵力,根本镇压不住海洋之心的力量。先前为了稳住动荡的海洋之心,他已经耗损了大半灵力,本就快撑不住了。可得知你在魔域遇险,他还是强行借走了海洋之心的神力,孤身一人闯了进去——那股力量太庞大了,主上根本承受不住,全是靠着一股执念在撑。”
江惜听完,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她低头看着怀中气息微弱的庭云,心里又疼又悔——她早该想到,他这样不顾一切来救她,必然要付出沉重的代价。她声音哽咽,抓着白枫的衣袖追问:“那现在怎么办?有没有办法救他?我不能让他有事……”
江惜扶着庭云,指尖触到他冰凉的皮肤,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滴在他的衣袖上。她声音哽咽,带着心疼与一丝埋怨:“你怎么这么傻……就算我死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为什么要拼到这个地步?”
庭云靠在她怀里,气息微弱,却还是艰难地抬起手,轻轻擦去她的眼泪,眼神里满是固执与坚定:“我不会让你死……就算是死,我也不会让你一个人……”简单的一句话,却重得像承诺,砸在江惜心上。
一旁的白枫看着这一幕,轻声开口,打破了这沉重的氛围:“江姑娘,眼下不是难过的时候,还是先扶主上回房间休息吧,他现在最需要静养。”
江惜吸了吸鼻子,用力点头,把眼泪逼了回去。她小心翼翼地架起庭云的胳膊,将他的重量大半揽在自己身上,动作轻柔得像怕碰碎了他:“好,我们现在就回去休息。”说着,便一步一步,缓慢地朝着庭云的寝殿走去,白枫则在一旁默默跟着,尽量减轻两人的负担。
寝殿内,江惜坐在床边,看着庭云平稳的睡颜,轻轻抬手感受着体内流转的神圣之力——那股力量温暖而充盈,与圣灵剑的感应也愈发清晰,仿佛剑与她早已融为一体。她低声呢喃:“如今体内多了神圣之力,圣灵剑也能随时感应到了……以后,我也能护着庭云了。”
而此时的魔神大殿,气氛却格外凝重。烬狱望着苍渊的背影,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陛下,您刚刚放走江惜,是不是因为……想到了江莲儿?”
苍渊转过身,玄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不错。我本在闭关,是感应到那股熟悉的神圣之力,才提前出关赶去。她用圣灵剑攻击时,你可看清了什么?”
“我……我看到了她身后的虚影,正是光明神江莲儿!”烬狱语气带着不可思议,“难道江惜她……是江莲儿的女儿?”
“我欠莲儿的,或许这辈子,能在江惜身上还回去。”苍渊的声音轻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
“可我们还未搞清江惜的身份,不能只凭她能召唤圣灵剑、身后浮现光明神江莲儿的虚影,就认定她的身份啊!”烬狱忍不住提醒,怕苍渊因过往的执念失了判断。
苍渊缓缓抬手,止住了他的话:“我知道。此事急不得,你先退下吧——你本就不该和骨狱他们一起胡闹,忘了当初的约定吗?”
“是,属下明白。”烬狱躬身应道,缓缓退出大殿。他心里清楚,整个魔域,只有他真正见证过苍渊与江莲儿的过往,也只有他知道,这位看似冷漠的魔神皇,心里藏着怎样一段刻骨铭心的过往。
烬狱走出魔神大殿,殿外的魔雾卷着寒意落在他肩头,可他心中翻涌的恨意,却比这魔域的寒气更甚。他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指节泛白——苍渊念着过往情谊,想对江惜网开一面,可他怎能甘心?
烬瑶,他唯一的女儿,是确确实实死在了江惜的剑下。那日女儿倒下时的模样,那冰冷的触感,至今还刻在他的脑海里,日夜折磨着他。这份血海深仇,怎么能因为“江莲儿的影子”“未查清的身份”就一笔勾销?
他抬头望向玄霄城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就算会破坏与苍渊多年的兄弟情谊,就算会违背魔神皇的意愿,这仇,他也必须报。
江惜今日能靠着圣灵剑和海神之力逃出生天,他日,他定要让她血债血偿,为烬瑶报仇。
念及此,烬狱悄悄转身。
烬风悄然来到魔域大牢,刚靠近便听见两名魔兵低声议论——说江惜已被海神继承人救走,魔神皇还废了骨狱一臂。
他脚步一顿,走到空荡荡的牢房前,看着冰冷的石床与地上残留的药痕,喉结动了动,低声呢喃:“原来……已经有人救你了,是我来晚了,也多余了……”话语里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失落,他站了片刻,没再多说,转身离开。
随后,他又辗转到骨狱的住处。推开门便看见骨狱捂着空荡荡的左袖,脸色阴沉地坐在榻上,他故作惊讶地走上前:“您这是……出了什么事?”
“还不给我滚!”骨狱本就因断臂与被斥满心烦躁,见烬风这幅模样,更是怒火中烧,厉声呵斥。
烬风眼底闪过一丝冷意,语气带着讥讽:“是,我这就离开,再也不会来这里,看您这肮脏又狼狈的样子。”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门被关上的瞬间,骨狱紧绷的肩膀突然垮了下来。他望着烬风离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在他心里,我大抵是个烂透了的人吧……”没人知道,他先前执意抓江惜、引动骸骨军团,其实是想借着魔族纷争,让烬风彻底看清魔域的危险,逼他远离这趟浑水,能自由自在地活着。可这份笨拙的父爱,终究没被儿子读懂,只剩下断臂的剧痛,在四肢百骸里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