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夜,落日森林。

浓墨般的乌云死死压住天穹,狂风卷着豆大的雨点,如无数钢针般攒射而下,将整片广袤的原始森林笼罩在一片混乱与喧嚣之中。

“轰隆!”

一道狰狞的紫色闪电撕裂夜幕,短暂地映亮了林间的一片空地。

空地中央,七八具扭曲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泥泞之中,鲜血混着雨水,汇成一条条暗红色的溪流,散发出浓郁的腥甜气息。而在尸体环绕之处,两道身影渊渟岳峙,仿佛是这片修罗场中唯二的主宰。

其中一人身形修长,着一袭月白色的华贵长袍,即便身处这血腥之地,依旧纤尘不染。他有着一头灿烂的金色长发,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此刻正用一方雪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尖一朵奇茸通天菊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一群不长眼的蠢货,竟敢把主意打到武魂殿的头上。”

他声音尖细而华丽,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慵懒,仿佛刚刚碾死的不是几名魂王魂帝,而是一窝蝼蚁。

菊斗罗,月关!

在他身侧,另一道身影则完全相反。那人全身都笼罩在宽大的黑色斗篷下,如同一道融入了黑夜的鬼影,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死寂与冰冷。

“收尾,该走了。”鬼斗罗鬼魅的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不带丝毫感情。

月关撇了撇嘴,正欲说些什么,忽然,一阵极其微弱,却又清晰得诡异的婴儿啼哭声,毫无征兆地穿透了层层雨幕,精准地钻入了两位封号斗罗的耳中。

“哇……哇……”

哭声稚嫩、脆弱,却又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魔力,在这片充斥着死亡与暴戾的雨夜中,显得是那样的格格不入。

月关那慵懒的表情瞬间凝固,转而化为极致的警惕。“什么声音?”

鬼魅的身形瞬间下沉,漆黑的魂力如雾气般自体内弥漫而出,森然的杀机锁定四周:“幻术?还是某种精神系魂兽的陷阱?”

作为大陆最顶尖的封号斗罗,他们二人联手,自信天下大可去得。但在这落日森林深处,突然出现如此诡异的婴儿哭声,由不得他们不谨慎。

月关闭上双眼,庞大的精神力如水银泻地般瞬间覆盖了方圆数里。片刻后,他猛地睁开眼睛,俊美的脸上第一次流露出难以置信的震惊之色。

“不是陷阱!”他失声道,“东南方三里外,有一股……有一股庞大到不可思议的生命能量!纯净、圣洁……就像,就像神祇的初生!”

鬼魅那隐藏在斗篷下的瞳孔骤然收缩。能让月关用上“神祇”二字的,绝非寻常之事。

“走!”

没有丝毫犹豫,两人化作一金一黑两道流光,无视狂风暴雨,朝着那哭声与能量的源头疾驰而去。他们心中的好奇与警惕,已经被提到了顶点。

究竟是何方神圣,敢在这雨夜鬼林之中,弄出如此惊天动地的异象?

三里之遥,对封号斗罗而言不过是瞬息之间。

当月关与鬼魅抵达目的地时,饶是以他们百余年的见识,依旧被眼前的景象彻底震撼了。

这里是一处山壁下的天然凹陷,形成了一个小小的避风港。而在这小小的空间内,正悬浮着一个巨大的、散发着柔和乳白色光芒的茧。

光茧约有一人高,表面流淌着肉眼可见的、由纯粹生命能量构成的符文,将所有的风雨都隔绝在外。它就像一颗降临凡尘的月亮,将这片阴暗的角落照耀得如同圣域。四周的野草在光芒的照耀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长,甚至开出了几朵娇艳的野花。

而那阵阵婴儿的啼哭,正是从这光茧之中传出。

“这……这是什么?”月关的声音带着一丝干涩,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魂力在这光芒的照耀下,都变得活跃和纯净了许多。仅仅是站在这里,都堪比数日的苦修!

鬼魅没有说话,但他那死寂的眼神中,也充满了惊涛骇浪。他的武魂属性偏向阴冷诡异,在这种圣洁的能量面前本应感到极度不适,但奇怪的是,他非但没有感到任何排斥,反而觉得自己的灵魂深处,传来一种前所未有的宁静与渴望。

“哇……哇……”

哭声再次响起,似乎比刚才更加响亮了一些,带着一丝不安与焦躁。

伴随着哭声,光茧的光芒开始剧烈闪烁起来,表面的能量符文流动速度骤然加快,仿佛内部有什么东西即将破茧而出!

月关和鬼魅对视一眼,魂力瞬间提至巅峰,如临大敌。他们不知道这光茧中孕育的究竟是神圣还是邪魔,但无论是什么,都绝对是超乎他们理解范畴的存在。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光茧的顶端裂开了一道缝隙。紧接着,裂缝如蛛网般迅速蔓延至整个茧身。

“轰!”

一声闷响,整个光茧轰然破碎,化作亿万点璀璨的光斑,如同一场盛大的萤火虫之舞,在这片小小的山壁下盘旋飞舞。

光点散尽,露出了里面的“真容”。

没有惊世骇俗的魂兽,也没有面目狰狞的怪物。

在那原本悬浮着光茧的半空中,一个粉雕玉琢、浑身不着寸缕的女婴,正安静地漂浮着。

她看起来不过刚出生几天,皮肤白皙得如同最上等的羊脂美玉,在周围尚未完全消散的光点映衬下,仿佛在微微发光。她有着一头柔软的黑色胎发,小小的拳头紧紧攥着,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

似乎是感受到了外界的寒冷,她紧闭的双眼微微颤动,小嘴一扁,再次发出了那稚嫩的啼哭。

“哇——!”

这一声啼哭,仿佛带着无穷的魔力,瞬间击碎了两位封号斗罗心中所有的警惕与防备。

月关呆呆地看着这一幕,手中的奇茸通天菊不知何时已经掉落在地。他征战一生,杀人无数,见惯了世间最丑恶的嘴脸和最血腥的场面,可他从未见过如此纯净、如此美好的生命。

这不仅仅是一个婴儿,这简直就是“生命”这个词本身最完美的化身!

鬼魅那藏在斗篷下的身躯,也出现了微不可查的颤抖。他一生与影子和死亡为伴,灵魂早已冰冷如铁。可在此刻,看着那个小小的、无助的生命,他感觉自己那颗早已枯寂的心,仿佛被一道温暖的泉水轻轻地浸润了。

女婴漂浮在半空中,似乎因为失去了光茧的包裹而感到不安,小小的身体开始缓缓下落。

月关下意识地就想上前去接,可他刚一动,一道黑影却比他更快!

鬼魅如瞬移般出现在女婴下方,他那双习惯了收割生命的、苍白干枯的手,此刻却显得无比僵硬和笨拙。他小心翼翼地,甚至带着一丝朝圣般的虔诚,伸出双臂,稳稳地将那小小的身体接在了怀中。

婴儿落入怀中的那一刻,鬼魅整个身体都僵住了。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触感,柔软、温暖,充满了生命的气息。怀中的小生命似乎是感受到了一个虽然冰冷但足够安稳的依靠,竟奇迹般地停止了哭泣,只是小声地抽噎着,小小的脑袋无意识地在鬼魅那坚硬的胸膛上蹭了蹭,寻找着温暖的源头。

这个不经意的动作,仿佛一道闪电,瞬间击中了鬼魅灵魂的最深处。

“给我抱抱!”

月关终于反应过来,三步并作两步冲了上来,一脸急切地伸出手,眼中满是惊奇与渴望。

鬼魅却像是护食的野狼一般,抱着婴儿猛地后退一步,用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死死地瞪着月关,沙哑地吐出一个字:

“滚!”

这一刻,两位纵横大陆、令无数魂师闻风丧胆的封号斗罗,竟像两个争抢糖果的孩子一样,在这片刚刚经历过一场杀戮的雨夜鬼林中,为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婴,对峙了起来。

而他们谁都没有注意到,在被鬼魅抱入怀中的那一刻,女婴的眉心处,一道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银色印记,悄然亮起,随即又隐没不见。

这个雨夜,改变的,不仅仅是这两位封号斗罗。

整个斗罗大陆的命运齿轮,都因为这个小小的生命,而悄然偏离了它原有的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