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狂风夹杂着暴雨,依旧在落日森林肆虐。

两位封号斗罗的对峙,让这片小小的山壁下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月关俊美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毫不掩饰的恼怒,他死死盯着鬼魅怀中那个小小的、粉雕玉琢的生命,感觉自己的心就像被猫爪子挠一样,痒得厉害。

“老鬼!你什么意思?”月关的声音拔高了八度,显得有些尖利,“这孩子是我先看到的!凭什么你抱着不撒手?快给我抱抱!”

鬼魅将怀中的女婴又裹紧了几分,生怕被风雨侵扰到分毫。他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上,竟破天荒地露出了一丝人性化的、名为“守护”的神情。他用沙哑但无比坚定的声音回敬道:“我接住的。”

言下之意,谁接住的,就是谁的。

“你!”月关气得直跺脚,平日里那份慵懒华贵的气度荡然无存,“你一个整天玩影子的家伙,浑身阴气森森,别吓坏了孩子!我来抱,我身上香香的,小孩子都喜欢!”

说着,他竟真的催动魂力,一朵娇艳的奇茸通天菊在掌心绽放,散发出淡淡的清香,企图用“香味”来吸引女婴的注意。

鬼魅根本不为所动,只是抱着孩子,如护卫珍宝的黑龙,冷冷地看着他。

就在这剑拔弩张(或者说,幼稚争执)的时刻,鬼魅怀中的女婴似乎是被两人的争吵声惊扰,又或许是单纯地饿了,小嘴一扁,再次“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这哭声如同圣旨,瞬间让两位斗罗停下了所有的动作。

月关急得抓耳挠腮:“你看你看!都是你,把她弄哭了!”

鬼魅也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他一个杀人如麻的封号斗罗,哪里懂得如何哄孩子?只能僵硬地、笨拙地轻轻晃动着手臂,试图安抚怀中的小生命。

可这不说还好,一晃,女婴哭得更厉害了,小脸涨得通红。

“你那是摇孩子还是摇沙袋啊!”月关看不下去了,一步抢上前,也不管鬼魅同不同意,小心翼翼地从他怀里将女婴接了过来。

出乎意料,鬼魅这次没有反抗,只是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月关的动作,仿佛只要月关稍有不慎,他就会立刻出手将孩子抢回来。

女婴落入月关怀中,或许是换了个更柔软的怀抱,又或许是闻到了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花香,哭声竟真的慢慢小了下去,变成了小声的抽噎。她那双紧闭的、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泪珠,看起来委屈又可爱,让人心都化了。

月关长长地舒了口气,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得到十万年魂环还要满足的笑容。他低头看着怀中这个小小的生命,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无数倍:“乖,不哭不哭……叔叔……不对,干爹带你回家。”

一旁的鬼魅听到“干爹”二字,斗篷下的眉毛不易觉察地挑了一下,但终究没有反驳。

眼下的问题是,这个来历不明、身世成谜的婴儿,该如何处置?

两人对视一眼,瞬间达成了共识。

这件事,已经超出了他们的处理范围。能做出决定的,整个武魂殿,只有一个人。

“走,回武魂城,觐见教皇冕下。”

武魂城,教皇殿。

当菊斗罗与鬼斗罗一人抱着一个襁褓(鬼魅的黑袍临时做的),一人在旁紧张护卫,如临大敌般地出现在教皇殿门口时,所有当值的圣殿骑士都以为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

这两位煞神,平日里不是杀气腾腾,就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今天这是……改行当奶爸了?

没人敢问,也没人敢拦。

宏伟威严的教皇殿内,身穿华美教皇袍、头戴紫金冠的比比东,正端坐于宝座之上,处理着繁杂的教务。她那绝美的容颜上覆盖着一层冰霜般的威严,强大的气场让下方的白金主教连大气都不敢喘。

“……以上,便是近期天斗帝国几大王国的动向汇报。”白金主教恭敬地总结道。

“嗯。”比比东淡淡地应了一声,正要下达指令,殿外传来的一阵骚动让她微微蹙眉。

“启禀冕下,月关长老与鬼魅长老求见。”一名骑士硬着头皮进来通报。

比比东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这两人刚派出去执行任务,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她挥了挥手,示意白金主教退下,随即沉声道:“让他们进来。”

很快,月关和鬼魅的身影出现在大殿之中。

比比东看着两人古怪的姿态,尤其是月关怀中那个明显是婴儿的襁褓,饶是她心如坚冰,也不由得愣了一下。

“月关,鬼魅,你们这是……”

“冕下!”月关抱着孩子,快步上前,脸上带着邀功般的兴奋神情,“您看我们发现了什么!一个宝贝!一个天大的宝贝!”

说着,他小心翼翼地将襁褓展开,露出了里面正在安睡的女婴。

比比东的目光落在女婴身上的那一刻,她那双深邃如星海的紫色眼眸,猛地收缩了一下!

身为罗刹神的传承者,她的感知远超常人。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个小小的婴儿体内,蕴含着一股……一股让她都感到心悸的、纯净到极致的灵魂力量!那股力量,温暖、圣洁,充满了生命的气息,仿佛是世间一切阴暗与邪恶的克星。

在感受到这股气息的瞬间,比比东甚至觉得,自己被罗刹神力侵蚀而时常躁动不安的灵魂,都得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抚慰。

“说,这孩子从何而来?”比比东的声音不再冰冷,多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切。

月关和鬼魅不敢隐瞒,立刻将落日森林中的奇遇一五一十地详细禀报。当听到女婴是从一个巨大的能量光茧中诞生时,整个大殿的空气都为之一滞。

比比东缓缓从宝座上走下,一步步来到月关面前。她没有立刻去看孩子,而是伸出一根纤纤玉指,指尖凝聚着一缕微弱但精纯的魂力,轻轻点向女婴的眉心。

她要亲自检测这个孩子的根骨与灵魂!

月关和鬼魅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教皇冕下的魂力何其霸道,万一伤到这孩子……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彻底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当比比东那缕魂力触碰到女婴眉心的瞬间,女婴的眉心处,那道之前一闪而逝的银色印记,再次亮起!

一道柔和的、比月光更皎洁、比星光更璀璨的银色光华,从印记中绽放而出。它非但没有抗拒比比东的魂力,反而像一个温柔的怀抱,将那缕魂力轻轻包裹、接纳,甚至……在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对其进行着净化和提纯!

比比东浑身剧震,如遭雷击!

她感觉到,自己那缕魂力中夹杂的、源自罗刹神的阴冷杀伐之气,在这银色光华的照耀下,竟如冰雪遇阳般迅速消融!一股温暖纯净的感觉,顺着魂力的联系,反哺回她的精神之海,让她感到一种久违的、发自灵魂深处的舒适与安宁。

这怎么可能?!

比比东猛地收回手指,看向女婴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惊奇,变成了无法掩饰的震撼与狂热!

她想到了自己多年来被罗刹神力侵蚀的痛苦,想到了自己那破碎不堪的过往……如果,如果能将这孩子留在身边,她是不是……是不是就能得到救赎?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疯长的野草般再也无法遏制。

“冕下?”月关看着比比东变幻不定的神色,有些担忧地轻唤了一声。他怀中的小家伙动了动,似乎有些不安稳。

比比东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腾的思绪。她知道,自己现在的心境,还不配去抚养一个如此纯净的生命。她的世界充满了阴谋、仇恨与杀戮,不该是这个孩子成长的温床。

但,她绝不允许这个孩子离开自己的视线。

她的目光在月关和鬼魅身上扫过,看着两人脸上那毫不掩饰的紧张与关切,心中忽然有了一个决定。

“这孩子,你们既然带回了她,那便由你们负责抚养。”比比东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冷,但仔细听,却能察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啊?”月关顿时愣住了,有些难以置信地指了指自己和鬼魅,“冕下,您是说……让我们来养?”

他和鬼魅,一个是武魂殿的行刑者,一个是行走于暗影中的鬼魅,两人加起来快三百岁了,杀过的人比吃过的饭都多,可养孩子……这简直比让他们去单挑一头十万年魂兽还要离谱!

“怎么?你们不愿意?”比比东的凤眸微微眯起,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下来。

“不不不!愿意!属下万分愿意!”月关吓得一个激灵,连忙表态,心中却是又喜又愁。喜的是能天天抱着这个软萌的小家伙,愁的是自己哪会干这个啊!

鬼魅则只是默默地向前一步,用行动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比比东看着两人的反应,满意地点了点头。把孩子交给这两个对她忠心耿耿的左膀右臂,是目前最好的选择。既能保证孩子的绝对安全,也能让她随时可以见到她。

她再次将目光投向那个已经重新安睡的女婴,眼神中的冰霜彻底融化,化为一抹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藏的温柔。

“她还没有名字。”鬼魅沙哑地提醒道。

比比东凝视着女婴那宁静的睡颜,仿佛透过她,看到了多年前那个同样天真无邪的自己。她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

“她的出现,如幽夜中的一点星火,神秘而深邃。从今往后,她的小名,便唤作‘幽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