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幽幽……”月关和鬼魅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

仿佛是听到了自己的名字，睡梦中的幽幽，嘴角竟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甜美而纯净的微笑。

这个微笑，如同一道破晓的圣光，瞬间照亮了这座威威严冰冷的教皇殿，也照进了在场三个早已习惯了黑暗与杀戮的人，那颗千疮百孔的心。

比比东静静地看了许久，才重新转身，缓缓走回自己的宝座。当她再次坐下时，脸上又恢复了那份属于教皇的威严与疏离，仿佛刚才的温柔只是幻觉。

“带她下去吧。”她的声音听不出喜怒，“给她最好的住处，用最好的东西。所需的一切，直接从内库支取，不受任何限制。若有半点差池，我唯你们是问。”

“是！冕下！”月关和鬼魅齐声应道，声音中充满了激动。这等于是给了他们一张可以调动武魂殿任何资源的空白支票！

“还有，”比比东补充道，语气加重了几分，“关于她的来历和能力，列为武魂殿最高机密。若有半句泄露……”

后面的话她没说，但那森然的寒意，已经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都下降了好几度。

“属下遵命！”

月关和鬼魅抱着这个名为“幽幽”的“烫手山芋”，恭敬地退出了大殿。

直到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大殿之内重归寂静，比比东才缓缓靠在椅背上，抬起手，看着自己刚才触碰过幽幽的那根手指。

指尖上，似乎还残留着那股净化一切的温暖气息。

她闭上双眼，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极其复杂的弧度。

“幽幽……”

……

另一边，刚走出教皇殿的月关和鬼魅，看着怀里这个睡得正香的小祖宗，面面相觑，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压力山大”。

“老鬼，”月关苦着脸，压低声音问道，“你会换尿布吗？”

鬼魅沉默。

“你会喂奶吗？”

鬼魅继续沉默。

“那……你会哄她睡觉吗？”

鬼魅终于有了反应，他从斗篷下伸出一只手，指向月关，言简意赅：“你。”

月关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看来，对于两位封号斗罗来说，养育一个名为幽幽的小生命，其难度，将远超他们过往执行过的任何一次S级任务。

而他们的新手奶爸生涯，才刚刚开始。

自从接下了抚养幽幽这个“S级任务”，菊斗罗月关和鬼斗罗鬼魅的生活，就彻底偏离了原有的轨道。

两人在武魂殿的居所紧邻，是一座幽静而华丽的庭院。以往这里除了花草，便是死寂。而现在，因为一个小生命的到来，整个庭院都仿佛活了过来。

首当其冲的问题，就是给幽幽布置一个房间。

为此，两位封号斗罗爆发了有史以来最严重的一次审美冲突。

月关的方案极尽奢华。他动用教皇冕下特批的权限，从内库里搬来了最柔软的雪蚕丝织成的被褥，用万年温玉打造婴儿床，墙壁上要镶嵌着能安神静气的月光宝石，地板上铺的是整张的千年柔骨兔皮毛地毯，就连空气中都要用最名贵的凝神香熏着。

“我们家幽幽，必须用最好的！”月关叉着腰，指挥着侍女们布置，脸上满是得意，“这才是公主该有的待遇！”

而鬼魅的审美则截然相反。

他默默地从自己的收藏里，拿出了一块巨大的、散发着丝丝寒气的万载玄冰玉，想给幽幽当床。又找来了一张不知名的黑色兽皮，据说能隔绝一切精神探查。最后，他还想在房间的角落里布置几个暗影守卫，美其名曰“保护”。

“……”月关看着鬼魅拿出来的这些东西，嘴角疯狂抽搐，“老鬼！你这是养孩子还是养僵尸？你想把幽幽冻成冰棍吗？还有这黑乎乎的皮，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裹尸布！赶紧拿走！”

鬼魅难得地反驳了一句：“安全。”

“安全个屁！美观最重要！”

“安全。”

“美观！”

“安全！”

眼看两人就要因为一张婴儿床打起来，最终，还是被哭声惊醒的幽幽，无意识地朝着月关的方向伸了伸小手，才终结了这场战争。

月关大获全胜，得意洋洋地将幽幽抱进他精心打造的、香喷喷、软绵绵的公主房里。鬼魅虽然输了，却也没闲着，他默默地将整个庭院的警戒等级提到了最高，任何一只苍蝇想飞进来，都得先问过他的影子。

解决了住的问题，更大的难题接踵而至——吃。

起初，是鬼魅不知道从哪找来的温顺魂兽“月光鹿”，每日提供最新鲜的鹿奶。于是，武魂殿的后山多了一道奇景：鬼斗罗大人如幽灵般出现，面无表情地挤奶，而菊斗罗大人则在一旁，用精纯的魂力温奶，确保温度不差分毫，比做实验还精准。

等到幽幽开始需要吃辅食，两位封号斗罗的“军备竞赛”彻底失控。

今天，月关耗费心力，将一株千年雪莲的花瓣磨成粉，小心翼翼地混入鹿奶中，用最温柔的声音哄着幽幽：“幽幽乖，吃了这个皮肤会变好哦，跟干爹一样漂亮。”

明天，鬼魅就会面无表情地拿出一颗暗影浆果，用魂力碾成果泥，递到幽幽嘴边，言简意赅：“补魂力。”

寻常魂师为之疯狂的天材地宝，在这里，沦为了小幽幽的日常零食。在如此不计成本的“投喂”下，不到一岁的幽幽，已然能蹒跚学步，口中咿咿呀呀，充满了活力。

然而，这种平静而温馨的投喂日常，在今天被彻底打破了。

起因是月关突发奇想，用几种蕴含温和魂力的花蜜，调制出了一碗香气扑鼻的“百花羹”。他正拿着小玉勺，一勺一勺地喂给坐在婴儿椅上的幽幽。

“老鬼，你学着点，”月关得意地瞥了一眼旁边像门神一样站着的鬼魅，“照顾孩子，需要的是耐心和爱心，像你那样硬塞，迟早会出问题。”

话音未落，刚咽下一口百花羹的幽幽，小脸微微一皱，小嘴一张，“噗”的一声，将嘴里没咽下去的羹，混合着刚喝的鹿奶，不偏不倚，喷了月关和鬼魅一身。

空气，瞬间凝固了。

月关僵硬地低下头，看着自己那件价值连城的、用金蚕丝绣着奇茸通天菊的华服上，那一片乳白色的狼藉，俊美的脸庞瞬间扭曲了。

鬼魅也没好到哪去，他那万年不变的黑色斗篷上，也沾染了同样的味道。

“哇——”

似乎是察觉到了气氛不对，罪魁祸首幽幽小嘴一扁，放声大哭起来。

一时间，庭院里鸡飞狗跳。

“都是你！”月关手忙脚乱地用法术清理着自己和幽幽身上的污渍，终于忍不住爆发了，“鬼魅！都怪你昨天给她吃的那个什么破浆果，肯定伤到脾胃了！你看看你，一点都没有当‘母亲’的自觉！”

他只是顺口抱怨，然而，鬼魅却有了反应。

鬼魅默默地用影子清理掉身上的奶渍，抬起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看着月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才是母亲。”

“什么？！”月关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声音尖得能划破玻璃，“凭什么我是母亲？！我负责貌美如花，负责赚钱养家（指做任务），我应该是父亲！”

鬼魅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月关，逻辑清晰地辩驳：“我，主外（指战斗、安保）。你，主内（指给幽幽布置房间、搭配衣服、研究食谱）。你，母亲。”

“我不管！”月关气得直跳脚，“幽幽叫‘爹爹’的时候，明明是看着我的时间比较多！我才是爹！你负责带她睡觉，给她唱……哦你不会唱摇篮曲，反正你负责夜里的事，你就是妈！”

“你会做饭。”鬼魅冷静地抛出杀手锏，直指月关研究各种天材地宝食谱的行为，“母亲，做饭。”

“你……你强词夺理！”月关被噎得说不出话，恼羞成怒道，“你这个不解风情的死鬼，当妈怎么了？当妈多温柔！我看你挺合适的！”

“你更合适。”

眼看两位封号斗罗就要因为“谁当妈”这个离谱的问题，在庭院里大打出手时，一直被忽略的“战争导火索”幽幽，止住了哭泣。

她坐在婴儿椅里，好奇地看着眼前两个争吵不休的“大家长”，似乎觉得很有趣。她伸出两只胖乎乎的小手，一手指向月关，一手指向鬼魅，口中发出了她人生中第一个清晰的、包含两个音节的词汇：

“妈……妈！”

她也不知道“妈妈”是什么意思，只是模仿着刚才月关争吵时的高频词汇。但这稚嫩的童音，却如同最强大的禁言魂技，瞬间让整个庭院陷入了死寂。

月关和鬼魅的争吵戛然而止。

两人石化当场，大眼瞪小眼，表情精彩纷呈。

最终，月关率先败下阵来，他痛苦地捂住自己的脸，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我的清白啊……”

而鬼魅那隐藏在斗篷下的嘴角，似乎微微勾起了一个难以察觉的、转瞬即逝的弧度。

就在这搞笑而温馨的闹剧即将收场之时，一股沉重如山岳般的威压，毫无征兆地降临在庭院上空！

月关和鬼魅的嬉闹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冰冷与肃杀。他们一左一右，闪身将幽幽的婴儿椅护在中间，如临大敌。

“呵呵，好大的阵仗。老夫只是来瞧瞧，那个传说中让菊、鬼两个小子都转了性的娃娃，究竟是何方神圣。”

苍老而雄浑的声音响起，庭院的大门无风自开。一位身材魁梧、满头金发，眼神如鳄鱼般凶悍的老者，龙行虎步地走了进来。

在他身后，还跟着几位气息同样深不可测的身影。

供奉殿！

月关和鬼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他们知道，幽幽平静的日常，到此为止了。

而一场更高层次的“宠爱风暴”，即将来临。

幽幽好奇地看着这群新来的“老爷爷”，吮吸着自己的手指，完全不知道，自己这个小小的存在，已经在武魂殿的最高层，掀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