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一出戏

郎府的大门被敲得“嘭嘭”直响。

门房骂骂咧咧地打开门,“大半夜的奔丧呢!谁啊!”

一块楚王府的腰牌直接怼到他脸上,流星拿出王府的气势,高声道,“楚王来了,去喊你们夫人接驾!”

门房从流星的指缝里望过去,只见一个面色苍白的公子站在马车旁,由一个老先生搀扶着。

马车两侧,两列兵士手持火把肃穆而立,人脸在火光下昏暗不明。

“王……王爷……”门房结结巴巴,话都说不囫囵。

景桓紧了紧身上的衣服,松开高伯的掺扶,径直往府里走。

“深夜造访,不能失了礼数。高伯,等下你代我见见郎家夫人吧。”他先对高伯下令,然后走到流星身边,“我们去看看郎小姐。”

刘氏正在自己的院子里焦急踱步,这么久了,房嬷嬷怎么还没回来?

算算时辰,也该了结了。

总不会发生什么意外吧?

就在这时,管家两滚带爬的跑进来,脸上满是惶恐。

“夫人!楚王殿下来了!就在门口!”

刘氏脑子“嗡”地一下,诧异道,“半夜三更的,楚王怎么来了?”

“老奴不知啊!”

管家想着那人冰冷的眼神,只觉得来者不善。

刘氏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深吸一口气,道,“随我去接驾吧。”

她一边匆匆整理着衣衫,一边在心里盘算着对策。

楚王深夜造访,必定是与郎九娘有关。

或许那个老大夫跟他说了什么,也或许是他临时起意,想来看看自己救下的人。

房嬷嬷还没有回来,也不知梧桐苑那边怎么样了。

自己得想办法把人留在前厅,等房嬷嬷回来就好了。

刘氏心绪不宁地赶到门口,却只看见一个老先生笑眯眯地站在门口。

“见过郎家夫人。”高伯礼节周到地向刘氏点点头,“老朽乃楚王府管家高仕鹏,深夜造访,还望夫人不要见怪。”

刘氏脱口而出,“楚王爷呢?”

高伯微微一笑,“王爷已经去看望郎小姐了。”

什么!

刘氏几乎要站不住。

她被丫鬟扶着,几乎是一路小跑地冲进梧桐苑。

夜里似乎起了点小雨,冰冷的雨水混着风灌进刘氏的领口,让她那颗冰凉的心又冷了几分。

房嬷嬷一直没回来,这么久了,一定出什么事了!

楚王又偏偏在这个时候驾临,更让她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梧桐苑,正院门前。

昏昏的夜色中,一个面色苍白的贵公子,裹着冬日里才会用到的厚厚的狐裘,懒洋洋地歪在门口的一张摇椅里。

即使裹着狐裘,也能看得出他身形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把他吹倒。

那张过分俊美的脸上,在廊下灯笼昏黄的光晕里,仿佛天边剔透的月亮。

不用猜就知道,这边是楚王景桓了。

刘氏慌忙走上去,屈膝行礼,“臣妇刘氏,拜见楚王殿下!”

景桓摆摆手,“夫人无需多礼。”

刘氏正要道谢,一身凄厉的哭喊声打断了她。

“夫人!”

只见吴钩满脸是泪地从屋里冲出来,“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她的面前。

“夫人!多谢您救了小姐!多谢夫人!”

吴钩膝行几步,保住刘氏的腿,哭得几乎要断了气。

刘氏却被吴钩的话弄得一愣,抬眼往屋内看去。

什么情况?

这死妮子在说什么呢!

她脚步僵硬、心情忐忑地踏入屋中。

刚一进门,就被浓郁的血腥味熏得几乎要呕出来。

刘氏赶紧扶住墙,触手所及却全是黏腻腻的手感。

她赶紧收回手,手上果然都是血!

只见地上、墙上、桌椅上,到处都是喷溅的暗红色血迹,两具尸体直挺挺地躺在地板上,一个正是她的心腹房嬷嬷,而另一个,则是房嬷嬷的侄子。

房嬷嬷的脸被啃得血肉模糊,几乎看不出人形。而她的侄子,脖颈处有一个巨大的血窟窿!

“呕!!”

刘氏再也忍不住,弓着腰吐了一地。

是那条畜生!

刘氏自己也被黑毛咬过,只一眼,她就认出房嬷嬷姑侄二人身上的伤口,是那畜生所为!

她抬起头,正看见黑毛守在郎九娘的床榻前,正目光定定地看着自己。

“恶犬!恶犬!来人啊!这条恶犬杀了人!快来人把它给我乱棍打死!”

刘氏浑身抖得如风中落叶,滔天的恨意瞬间冲垮了她的理智。

她声音凄厉地尖叫着,声嘶力竭、状似疯魔。

然而,还没等郎府的下人冲进来,一个懒散的声音就从门口悠悠地响起。

“郎家夫人,可不要冤枉了好狗。”

刘氏的叫声戛然而止,仿佛被人掐住喉咙的鸡。

她双眼充血,死死盯着黑毛,口中仿佛喃喃自语,“你杀了人!你骗不了我!你这恶犬杀了人!你这恶犬……”

黑毛浑身都是血,毛发被鲜血黏合起来,一绺一绺的。

她迎着刘氏的目光,挑衅般呲着牙,发出“吼吼”的低吼声。

流星的耳力极好,即便是刘氏的喃喃自语,也逃不过他的耳朵。

“郎家夫人!”他高声道,“黑毛是跟我们一起来的。你还是赶紧听丫头禀报事情的经过吧!”

吴钩恰到好处地哭起来,她指着房嬷嬷侄子的尸体,对着刘氏哭诉道,“夫人!就是这个歹人!他趁黑翻进院子,想要行窃!我……我和袖刃不是他的对手,幸好……幸好房嬷嬷巡夜经过这里,听见动静冲了进来!”

刘氏震惊地看着这个胡言乱语的丫头。

她竟敢当着她的面满嘴瞎话?真后悔当初没有撕了她的嘴!

吴钩没敢看刘氏的脸色,只是低着头继续道,“房嬷嬷为了保护小姐,跟那歹人拼了命!她……她与那歹人缠斗,最后杀死了歹人!然后她……她自己也力竭而亡了!呜呜呜呜……夫人啊!房嬷嬷是为了小姐而死的!她可真是个好……好人啊!”

吴钩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既有庆幸又有悲痛,真是感人肺腑!

刘氏却听得浑身发冷,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冰锥,狠狠地插在她的心上。

她知道吴钩在撒谎。

她也知道,吴钩知道她知道她在撒谎。

可是这小丫头还是敢当着她的面说出这番谎话!

为什么?

因为这小丫头有依仗!才敢有恃无恐!

刘氏猛地回头,看向那个懒懒地歪在摇椅里的贵公子。

是他让吴钩唱这一出戏?

他想做什么?

他一个外地回京的病弱王爷,为什么非要管她郎家内宅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