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光为何物（下）

穆凌凌深吸一口气，将那份对哥哥的牵挂暂且压下，重新将意识放空。

当她的感知再次凝聚时，眼前的光之原野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座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宏伟殿堂。

这里没有穹顶，抬头便能看见浩渺的星河。

但奇怪的是，星空并非高远在上，而是一个巨大无比的、镂空的光之圆环，水平悬浮于天际，像一只俯瞰众生的天眼。圆环内部流转变幻，仿佛蕴含着世间一切的真理与法则。

而在殿堂四周，数根金色巨环如同游龙般盘旋缠绕，缓缓摆动。它们并非实体，而是由纯粹的法则之力凝聚而成，每一次摆动，都带起肉眼可见的空间涟漪，发出低沉而宏大的嗡鸣。

穆凌凌的目光越过这些奇观，最终定格在大殿的正中央。

那里，悬浮着一柄剑。

一柄通体灿金、造型古朴的长剑。剑身之上，符文流转，散发着一种纯粹到极致的“锋锐”之气，仿佛连光线划过都会被它斩断。

看着这柄孤零零的剑，穆凌凌微微一怔，下意识地低语出声：“这……就是第三考？”

她环顾四周，除了剑，再无其他。

“只是……拔出它？”这似乎太简单了。

前两项考核，一次是心魔幻境，一次是亲情羁绊，步步杀机，动辄魂飞魄散。而这第三项，摆在眼前的只有一个任务，且目标如此明确。

就在穆凌凌五指扣紧剑柄、准备发力将其拔起的刹那—

“噗嗤。”

“凡有内心黑暗之人，不可碰触天使之剑！”

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某种东西从血肉中剥离的轻响，在她体内传来。

穆凌凌浑身一僵，不可思议地低下头。

只见从她心口的位置，一道漆黑的影子正被缓缓“抽出”。那影子与她一般无二，却通体笼罩在粘稠的黑暗里，连皮肤都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惨白。

唰！

黑暗穆凌凌彻底脱离而出，背后“砰”地一声张开一对巨大、狰狞的暗紫色羽翼。那羽翼上的每一片羽毛都像是淬了毒的利刃，边缘流淌着腐蚀性的黑雾。

她悬浮在半空，居高临下地看着穆凌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讥诮的弧度。那双瞳孔里，没有一丝光亮，只有深不见底的虚无与恶意。

“这是我……”穆凌凌松开剑柄，踉跄着后退半步，声音因震惊而颤抖，“……黑暗的那一面？”

黑暗穆凌凌没有立刻回答。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划过那柄金色圣剑的剑身。

滋——！

耀眼的火花迸射，圣洁的剑身竟被她划出一道焦黑的痕迹。

“不。”

黑暗穆凌凌终于开口了，声音和穆凌凌一样，却带着一种浸透骨髓的阴冷与沙哑，“你太天真了。这不是‘一面’，这是‘恶源’。”

她飘然落在圣剑另一侧，与穆凌凌遥遥相对，暗紫色的羽翼在身后缓缓舒展，投下大片阴影，几乎要将那金色的圆环都染黑。

“你以为，天使是什么？是只有光吗？”

黑暗穆凌凌冷笑着，指尖缠绕起一缕黑雾，“光与暗，本就是一体两面。你接受了天使的馈赠，接受了圣光的洗礼，却妄图把‘暗’像垃圾一样丢弃？”

她猛地指向穆凌凌，眼神锐利如刀：“看看你自己！你害怕失去李策，你贪恋哥哥的温暖，你憎恨那些伤害过你的人！这些‘杂质’，这些‘阴暗面’，你以为净化得掉吗？”

“如果没有我，你早就死在第一次献祭地脉的时候了！如果没有我，你根本撑不过心魔那一关！”

“你排斥我，厌恶我，可你离不开我。”

黑暗穆凌凌说完，猛地也将手按在了那柄金色圣剑的剑柄上——与穆凌凌刚才握的位置，分毫不差。

“这一考，不是让你‘拔剑’。”

她转过头，与穆凌凌四目相对，两人的眼中倒映着彼此截然不同的身影。

“是让你……被我取代。”

话音落下，整座殿堂开始剧烈震颤。

天空中的光之圆环明暗不定，那几根金色巨环发出不安的嗡鸣。

而那柄金色圣剑，在光明与黑暗两只手掌的同时紧握下，剑身竟开始缓缓浮现出黑白两色交织的诡异纹路！

穆凌凌看着那只握住剑柄的、属于“黑暗自己”的手，心脏狂跳。

就在黑暗穆凌凌那只苍白的手即将彻底扣死剑柄的瞬间——穆凌凌松手了。

她非但没有硬碰硬，反而借力向后飘飞，蓝金色羽翼猛然一振，瞬间拉开数十丈的距离。她眼神一凛，不再去看那柄被黑暗侵蚀的圣剑，而是将意识沉入体内，沉入那片温养着伴生灵宝的丹田气海。

“铮——！”

一声高亢的龙吟响彻殿堂！

一柄通体灿金、缠绕着炽热龙炎的光明龙枪，自她掌心轰然显现！枪身之上，古老的龙纹仿佛活了过来，随着穆凌凌的心跳而搏动，散发出浩然正气。

“想抢？那就试试看！”

另一边，黑暗穆凌凌看着自己独占剑柄，又瞥了眼那柄新出现的龙枪，嘴角那抹讥诮的笑意更浓了。她并未追击，只是空闲的左手缓缓抬起，掌心之中，两股粘稠如墨的能量疯狂汇聚、压缩、拉伸——

唰！唰！

两柄造型狰狞、边缘闪烁着紫色电光的黑暗能量剑，在她手中凝实成形。那双剑一出现，周围的巨环都仿佛畏惧般，停止了摆动。

“枪？呵……”黑暗穆凌凌双剑交叉，暗紫羽翼一展，身形瞬间模糊，“正好，让我看看你这具虚伪的光壳，到底有多硬！”

铛——！！

黑暗穆凌凌率先发难，双剑交叠于胸前，身后暗紫羽翼猛然一振，一式【破军】悍然斩出！剑锋所过，空间如玻璃般崩裂，一道漆黑的剑罡撕裂光线，带着灭绝生机的死寂，直劈穆凌凌天灵盖。

穆凌凌瞳孔一缩，龙枪横扫，枪尾重重顿地，周身爆发出璀璨金芒——【圣光普照】！神圣的光晕如潮水般扩散，硬生生将袭来的黑暗剑罡腐蚀、消融。她趁势旋身，龙枪如钻头般刺出，枪尖搅动气流，瞬间形成一道肆虐的【天光海龙卷】，裹挟着毁灭性的光元素，朝对方吞噬而去。

“雕虫小技。”黑暗穆凌凌冷笑，竟不躲闪。她手中双剑猛然合一，化作一柄巨大的【黑暗圣剑】，由下至上斜撩而起！漆黑的剑光如同一道裂天魔痕，竟将那金色的龙卷风从中劈开，余威不减，直逼穆凌凌心口。

穆凌凌急退，同时单手结印，娇喝一声：“爆！”

漫天散逸的光元素骤然向内坍缩，紧接着——【圣光爆】！

刺目的强光在黑暗圣剑的剑锋上炸裂，狂暴的冲击波将两人同时震飞。

然而，黑暗穆凌凌在空中稳住身形，背后双翼猛然张开，大片阴影以她为中心极速蔓延，瞬间笼罩了半个殿堂——【黑暗天幕】！在这片天幕之下，光明被压制，一股令人窒息的重力场笼罩了穆凌凌。

“结束了。”黑暗穆凌凌悬于天幕中心，单手虚握，身前空间扭曲，一个微型的【黑洞】骤然成型，产生恐怖的吸力，疯狂撕扯着穆凌凌的肉身与灵魂，要将她彻底拖入永恒的虚无。

“想吞了我？做梦！”穆凌凌感受到致命的危机，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双手紧握龙枪，体内光明毫无保留地燃烧，枪尖猛然绽放出一轮巨大的、切割一切的光轮——【天光之轮】！

光轮呼啸飞出，如同一轮烈日，死死抵住黑洞的吞噬，两者角力，空间寸寸崩裂。

就在僵持的刹那，穆凌凌猛地将龙枪掷出，口中发出一声石破天惊的龙吟：“龙吟傲世！”

嗷呜——！

枪身化作一条咆哮的光明巨龙，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龙吟，硬生生撞碎了黑暗天幕，击穿了微型黑洞，余势未减，重重轰在黑暗穆凌凌的胸口！

轰隆！！！

恐怖的能量风暴在殿堂中央炸开，光与暗疯狂湮灭，整个空间如同风中残烛，摇摇欲坠。

就在金色巨龙即将吞没黑暗穆凌凌的刹那——

她胸前双剑骤然悬浮，剑锋交错，毫无征兆地横向一划！

“双字斩！”

一道细微到极致的黑色十字裂痕凭空出现。那咆哮的光明巨龙撞入其中，竟如泥牛入海，被那道裂痕无声无息地吞噬、撕裂，最终彻底崩散成漫天光点。

穆凌凌瞳孔骤缩，咬紧牙关，双手猛地握住龙枪枪柄，将全身沸腾的光明之力毫无保留地灌注其中。

“圣龙咆哮！”

龙枪剧震，枪身的龙纹仿佛活了过来，发出一声高亢的龙吟，金光暴涨，如同一颗小型太阳在枪尖点亮。

紧接着，她双臂肌肉绷紧，枪尖由散乱的金光凝聚为一道极致浓缩的炽白锋芒，自上而下，力劈华山——“天龙归一！”

这一击，凝聚了她此刻所有的意志与光明，势要将眼前的一切黑暗斩于马下！

然而，黑暗穆凌凌只是冷冷一笑。

她双剑舞动，不再是之前的狂暴，而是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韵律。

“黑暗连斩！”

一道道漆黑的剑影如同鬼魅般层层叠叠斩出，每一剑都精准地劈在同一处空间节点上，将“天龙归一”那无可匹敌的锋芒一层层削弱、偏移。

就在龙枪威力耗尽、锋芒稍减的瞬间，她手腕一翻，剑势陡然一变。

“圣暗玫瑰！”

一朵由纯粹黑暗能量凝聚而成的、妖异至极的黑玫瑰在她剑尖绽放。那玫瑰花蕊处，却闪烁着一点令人心寒的惨白光泽——那是比黑暗更深的“虚无”。

黑玫瑰迎风暴涨，花瓣层层包裹，竟将那炽白的枪芒彻底困在其中，疯狂侵蚀、湮灭着其中的光明力量。

滋滋滋——！

光与暗最激烈的对抗在此刻上演。

穆凌凌清晰地感觉到，一股阴冷、粘稠的黑暗力量，正顺着龙枪，如同跗骨之蛆般疯狂涌入她的体内。她体内的光明之火，像是被泼了冰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侵蚀！

这是最可怕的侵蚀！不是破坏肉身，而是污染本源！

她低头，惊恐地发现自己的指尖开始变得透明、苍白，甚至隐隐泛起一丝死灰色。

黑暗穆凌凌的身影在能量风暴中若隐若现，声音带着戏谑与诱惑，直接响彻在她的灵魂深处：“放弃吧……这片天地名为‘天堂’，却容不下丝毫阴暗。当你体内的光明被彻底‘净化’、被我彻底取代之时，便是你……或者说，全新的我，完美诞生的时刻。”

穆凌凌浑身一颤，力量在飞速流逝。

她能感觉到，那个“黑暗的自己”正在退去，不是消失，而是将自己逼到了角落，让“光明的自己”独自面对这致命的侵蚀。

如果就这样下去，当最后一丝光明熄灭，她将不再是她，而是彻底沦为眼前这个黑暗存在的容器。

“不行……绝不能……”

她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眼神中却燃起了一抹更加决绝的火焰。

“就算只剩一丝光……我也绝不会让你得逞！”

黑暗如跗骨之蛆，顺着龙枪疯狂侵蚀而来，穆凌凌只觉四肢百骸都快要冻裂。她猛地闭目，体内水元素轰然一转，澎湃的水之生机与那点即将熄灭的光明疯狂共鸣——万海光潮！

嗡！她背后蓝金色羽翼骤然张开，如沧海倒悬，浩瀚的生命光潮奔涌而出，硬生生将那股阴冷侵蚀逼退三寸。可这水光交融的力量终究虚浮，根基已损。

“垂死挣扎。”

黑暗穆凌凌冷笑，甚至不曾多看那光潮一眼。她单手擎天，四片暗紫羽翼猛然一振，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漆黑剑罡撕裂光潮——破军！

噗嗤！

那足以抵御七阶高级一击的万海光潮竟被轻易劈开。穆凌凌闷哼一声，被巨力震得连退数步，嘴角溢出的金血还未落地，便被黑暗气劲碾成虚无。

“给我……镇住！”穆凌凌咬牙，龙枪悍然插入地面，枪身龙纹疯狂闪烁。她不再试图硬抗，而是仰头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龙吟——天海之龙吟！并非实体攻击，而是一圈圈肉眼可见的高能光元素音波，如怒海狂涛层层叠叠扩散，试图以纯粹的能级冲击打乱对方的节奏。

可黑暗穆凌凌只是微微张口，吐出一声更低沉浑厚的音爆，便将那光之音浪对冲消解。她背后羽翼轻扇，身形鬼魅般欺近，指尖划出九道扭曲的黑暗轨迹——九龙暗渊！九条漆黑龙影咆哮而出，与穆凌凌仓促间点出的九道耀阳枪影撞在一起，无声湮灭。

“太阴华阳！”穆凌凌枪势陡然一转，由刚猛转为阴柔，一弯清冷月华似的枪劲横扫而出，试图切割黑暗。但黑暗穆凌凌只是并指如剑，一道纤细却令人灵魂冻结的黑线激射——天华圣破剑！后发先至，精准点碎了那弯“月华”。

攻势连绵不绝。黑暗穆凌凌头顶，一个由无数扭曲面孔构成的倒悬黑色国度缓缓展开——黑暗之天国。与此同时，她脚下地面化作粘稠泥沼——黑暗深渊，无数苍白鬼手伸出，死死拉扯穆凌凌的脚踝。一朵朵妖异的凝暗之华在她周围绽放，花瓣飘落处，空间被腐蚀出孔洞。

穆凌凌瞳孔紧缩，知道不能再退。她双手握枪，将残存的所有意志与光明灌注枪尖，人枪合一，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炽白锋芒——天光圣剑！这是她倾尽所有的绝杀。

然而，黑暗穆凌凌只是缓缓抬起了手。数个由纯粹黑暗能量构成、面目狰狞的圣暗之灵被她漫不经心地投掷而出。它们在空中膨胀，化作一连串毁天灭地的黑暗爆炸，瞬间吞没了那道炽白锋芒！

轰隆隆——！！！

连续爆炸中，穆凌凌如同狂风中的落叶被狠狠掀飞，重重砸在光壁之上。她体内的光明之火，已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黑暗，正在接管一切。

突然，穆凌凌做出了一个让黑暗穆凌凌都始料未及的举动。

她没有再挥枪，也没有再结印，而是将最后的光明之力全部灌注于双腿，拖着残破不堪的身躯，直直地朝着黑暗自己撞了过去！

“愚蠢！”黑暗穆凌凌嗤笑，却并未躲闪。

穆凌凌死死抱住了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带着她一同撞向那柄悬浮于殿堂中央、散发着审判气息的金色圣剑！

滋——！

圣剑的纯粹光辉灼烧着穆凌凌的肌肤，发出令人牙酸的腐蚀声，但她死死咬着牙，忍着那仿佛要将灵魂撕裂的剧痛，双手不顾一切地握住了滚烫的剑柄。

“放手！你会被净化的！”黑暗穆凌凌第一次变了脸色，挣扎起来。

“闭嘴…！”穆凌凌低吼着，鲜血顺着她焦黑的手臂流淌，滴在圣剑上，蒸腾起刺鼻的白烟。她一点点地，将圣剑从虚空中拔出。剑刃每露出一寸，她身上的生机便黯淡一分。

终于，圣剑被彻底拔出。穆凌凌没有用它刺向黑暗的自己，而是猛地将剑锋转向自己，一口吞下了那炽烈的光刃！

预想中的死亡并未到来。

黑暗穆凌凌愣住了，她看着穆凌凌那张因痛苦而扭曲却依旧带着笑意的脸，难以置信道：“……你不准备杀我？不杀了我，你的内心就不可能光明无瑕，不杀了我，你就无法成为天使！”

穆凌凌的身体已经开始崩溃，双手被圣剑的光芒彻底腐蚀消失，她却笑着，将残缺的身体靠在黑暗穆凌凌怀里，声音虚弱却清晰：“杀了你……不也等于杀了我吗？黑暗……也是我的一部分。我要做的，从来不是杀死黑暗，而是……与你融合。”

她抬起仅剩一点的手臂，轻轻拂过黑暗穆凌凌的脸颊，留下一道血痕：“只有与你融合，完美调谐的我……才是真正的我。若杀死了你，我便永远缺失了最重要的一块……那不再是完整，而是残缺。”

“所以……我不会杀你……”她的眼皮越来越沉，身体瘫软下去，几乎完全靠在黑暗穆凌凌身上，“但我……时间不多了……”

圣剑从她手中滑落，坠入虚空。穆凌凌的身躯开始变得透明，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消散。

外界。梧桐神木之下。

李策原本盘膝静坐，忽然猛地睁开眼，瞳孔骤缩。

“凌凌！”

他清晰地看到，穆凌凌原本莹润的肌肤正迅速泛起一层死灰色，生命力如同退潮般疯狂下跌，一股阴冷彻骨的黑暗气息正从她体内弥漫开来，连周围的草木都瞬间枯萎！

“怎么回事？！凌凌她……”李策心脏几乎骤停，他想都没想，银色龙翼轰然张开，周身七种不同属性的元素之力如同受到召唤，以前所未有的狂暴姿态汇聚而来，不要钱般地灌入穆凌凌体内，试图压制那股恐怖的黑暗侵蚀。

“不行……必须坚持住！”他双眼赤红，额角青筋暴起，“凌凌还没有出来……我必须让她出来！拼了！”

他怒吼一声，竟直接点燃了自己的血脉！

轰！

一股更加恐怖的能量波动以他为中心炸开，周围的元素力瞬间凝聚成一片微型的“元素之海”，如天河倒灌，强行将穆凌凌即将溃散的灵魂与濒临黑暗化的肉身，死死地牵制、维系住！

光之殿堂内。

穆凌凌的意识漂浮在黑暗的边缘，身体在消散，又在一种温暖的力量牵引下艰难地重聚。

‘是他呀……李策……’

‘哥哥回来了……真好……’

她放松了最后的心防，对着怀抱着自己的黑暗穆凌凌，露出一个释然却虚弱至极的微笑：‘黑暗的我……吞噬我吧……我已没有任何力量阻止你了……’

黑暗穆凌凌愣愣地看着怀中正在瓦解的光明自己，又感受着外界那股不顾一切冲进来、温暖而执拗的守护意志。良久，她苦笑一声，那笑容里带着一丝释然，一丝感动，还有一丝从未有过的柔软。

“好……”

她收紧双臂，不再抗拒，也不再试图同化。

“我现在……就将你完全黑暗化……不，是将你我，彻底融合。”

她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住穆凌凌的额头。

下一刻，黑暗穆凌凌的身影开始扭曲、软化，化作一股最纯粹的、本源性的黑暗能量，温柔而坚定地涌向穆凌凌即将消散的身体。

没有吞噬，没有对抗。

只有接纳，与回归。

当黑暗彻底融入光明的残躯，奇迹发生了。

穆凌凌那残破消失的双手重新生长，被腐蚀的肌肤焕发出全新的光泽，蓝金色与暗紫色交织的纹路在她体内流转，最终沉淀为一种深邃而包容的、介于光暗之间的神圣辉光。

她不再是单纯的光，也不再是纯粹的暗。

她是完整的……穆凌凌。

天空之上，金光大盛。

那位双翼天使缓缓降临，看着下方重获新生的少女，古井无波的眼中罕见地流露出一丝赞许。

“恭喜你，考验者穆凌凌。”

“你未斩私情，未灭己身，于极致对立中寻得调和之路，此乃大智慧。”

“汝之心，可纳光暗；汝之魂，堪载圣职。”

“兹授予汝——光海天使之名。”

光辉洒落，穆凌凌感到一股全新的力量在体内扎根。

然而，就在这晋升的荣光之中，她却猛地想起什么，急切地环顾四周，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哥……哥哥呢？”

双翼天使微微侧身，指向那座若隐若现的天使之殿。

而在那座宫殿的深处，一个半透明的灵魂身影正静静伫立窗前。他听着外面的宣告，脸上没有了之前的爽朗，只有无尽的温柔与一丝化不开的悲伤。他看着那道熟悉却又陌生的、融合了光暗的背影，嘴角努力想扯出一个笑容，最终却只是化作无声的泪光。

他知道，妹妹成为了天使，获得了永恒。

可也意味着，那个会拉着他的手撒娇、会因为受委屈而哭泣的“小哭猫”，再也回不来了。

“凌凌……”他低声呢喃，灵魂之躯在光辉中微微颤抖，“哥为你高兴……可哥……真的好想再摸摸你的头啊……”

外界。梧桐神木之下。

原本死寂的穆凌凌，身体突然发出了剧烈的轰鸣！

那股原本正在侵蚀她的黑暗力量，与她残存的圣光彻底融合，化作一种深邃、包容的蓝金色光辉，将她整个人包裹成了一个巨大的光茧。

“咔……咔嚓。”

光茧表面裂开细纹，璀璨的光芒如海潮般一波波荡漾开来。

李策猛地收回手，他燃烧血脉换来的元素之力已经被那光茧完全吸收。他震惊地看着，穆凌凌原本残破的身体在光芒中重塑——肌肤如最顶级的羊脂玉般温润，而背后那标志性的四片羽翼，正在经历一场残酷的“涅槃”。

唰！

旧的四翼脱落，取而代之的，是两片更加修长、更加神圣的羽翼。

这是升华成天使的铁证——二翼天使。虽然是最初级的形态，但那股属于上位存在的威压，已然初具雏形。

“铮——！”

一声清越的剑鸣打破了寂静。

那柄曾被穆凌凌拔出的圣剑，凭空出现在她左手。与此同时，一直寄居在她体内的光明龙枪发出一声欢快的龙吟，化作一道流光，与圣剑柄部的一枚宝石融为一体，催生出了第二把稍显虚幻的光龙之剑，悬浮在她右侧，与左手的实体圣剑一实一虚，交相辉映。

轰！轰！轰！

光茧彻底碎裂。

穆凌凌的身影显露出来。她宛如一颗耀眼的小太阳，身上的气息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攀升！

七阶初期……

七阶一段……

七阶二段……

最终，她的气息稳稳地停在了七阶二段巅峰的位置。

光芒散去，穆凌凌的身影自半空缓缓垂落。她刚完成升华，体内光暗之力尚在调和，脚尖尚未触地，便被一双有力的手臂稳稳接住。

是李策。

他顾不上自己燃烧血脉后的虚弱，也顾不上嘴角仍在渗血的伤口，只凭着本能，一把将那轻了许多、却依旧温软的身体揽入怀中。

穆凌凌的意识正从那片光暗融合的混沌中艰难抽离，长长的睫毛颤了颤，还没完全睁开，便感觉到了那熟悉的体温和有力的心跳。她像只终于找到巢穴的倦鸟，含糊地嘟囔了一声：“策哥……”

就在这一刻。

嗡。

天使之殿的大门光影一闪，一道半透明的灵魂身影悄然浮现。

是哥哥。

他原本满心欢喜，甚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期待，想看看脱胎换骨的妹妹。可当他的目光穿过光影，落在下方时，脸上的温柔瞬间凝固，转而铁青。

他看到了什么？

他那个刚刚经历九死一生、完成天使试炼、连他都不得不为之骄傲的宝贝妹妹，此刻正被一个男人……公主抱着？！

而且那男人还一脸疲惫却护犊子似的搂得紧紧的？！

“咳！”

哥哥重重咳嗽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属于亡魂特有的、阴恻恻的回响，在这寂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穆凌凌身子一僵，猛地睁开了眼。

视线对焦，先是看到了李策布满胡茬、憔悴却欣喜的下巴，然后……她余光瞥见了悬浮在不远处、双臂抱胸、脸色黑得能滴出墨的哥哥。

“哥……哥哥？”她声音有点虚。

哥哥没有理会妹妹的打招呼，那双原本温和的眼睛此刻瞪得溜圆，死死盯着李策，尤其是那只正托在穆凌凌腿弯处的手，眼神里仿佛要在那手上烧出两个洞来。

“这是怎么回事？！”

哥哥一字一顿，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老父亲般的怒其不争（虽然他是哥哥）和浓浓的醋意，“你……你把手放哪儿呢？”

李策也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下意识地想把穆凌凌放下来，可手臂刚一动，怀里的穆凌凌就因为虚弱而轻轻“嘶”了一声，皱了皱眉。李策的动作瞬间僵住，放也不是，抱紧了更不是。

他硬着头皮，迎上哥哥那杀人般的目光，干笑一声：“那个……哥哥，凌凌她刚晋升，身体还虚，我……我就是扶她一下……”

“扶？需要这么扶？”哥哥飘近了几分，指着李策的手，“腿弯！那是腿弯！你手放那么靠上干嘛？还有，她头为什么靠在你胸口？不能靠树上吗？不能靠墙上吗？”

穆凌凌感觉气氛不对，挣扎着想下来：“哥，你别凶策哥，是我自己没力气……”

“你闭嘴！”哥哥和蔼地打断妹妹，然后转头继续瞪李策，咬牙切齿：“小子，我这才刚‘死’几年，你就敢这么抱我妹妹了？以前她还是个精灵，现在她可是天使！光海天使！你这臭小子……”

穆凌凌：“……”

李策：“……”

明明是刚刚经历过生死离别、天使晋升的宏大场面，此刻却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家长查岗”，陷入了一种极其尴尬又莫名温馨的沉默。

哥哥还在飘忽不定地绕着李策转圈，嘴里念念有词：“想当初，她四岁尿床的时候……算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哼，手再往下挪一寸试试？”

李策欲哭无泪，只能紧紧抱着穆凌凌，用眼神向怀里的女主角求救。

穆凌凌看着哥哥那副“我家白菜被猪拱了”的愤慨模样，又看看李策那副“我是无辜的但我不敢放”的窘迫表情，终是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一笑，牵动了刚愈合的伤口，又疼得她倒吸凉气，眼角飙出泪花。

哥哥见妹妹笑了，又疼了，顿时手忙脚乱，想上前又想起自己是个魂体，急得在原地打转：“哎哟我的小祖宗！李策你个废物，抱个人都不会！轻点啊！”

尴尬，瞬间被这鸡飞狗跳的温馨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