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劣等基因

雾气弥漫,姜豆丸正在整理手册。

自从白日从过群英那里得到一些信息之后,她便赶紧梳理一下思路。

她的第一目的是找到华南虎的踪迹。

这是已经宣告功能性灭绝的、至今不见踪影的独行者。

她宁愿相信华南虎都是“宅虎”,也不愿意相信这些曾经秦岭的王者,真的在他们千万年赖以生存的家园里,被人类逼到灭绝。

可事实就是如此。

现代之前,也就是禽兽们还未进化成兽人时,它们没有被恶劣的大自然打倒,却被一些丑恶的人类驱赶到悬崖边。

如果提到恨,这些兽人们理应该怨恨人类,恨不能饮其血食其肉。

可是冷酷的自然反而孕育出他们一颗柔软的心。在人类和兽人们的盟约签订陷入焦灼时,是那些被人类驱赶、捕捉、伤害的兽人们主动敞开内里,再一次相信了人类。

比如过群英。

西伯利亚虎曾经是被盗猎最严重的虎类之一。皮毛被剥下来,肉被挂起来,血被饮尽,广阔的栖息地被无限压缩。

如果不是一场突如其来的进化变革,人类要到什么时候才会意识到,其实野兽和人类一样,是生存在同一地球上的物种?

可就算如此,仅剩的西伯利亚虎们还是宽厚而仁慈的接纳敌人成为了同伴,努力推进盟约的形成。

姜豆丸静了静心神。

想起那场自己没有经历的变革。

距离那场变革已经过去了近一百年,兽人缓慢的渗透,如水一样滴落,逐渐交融进人类社会。

不知不觉间他们的存在变得平常,不会再有人类感觉奇怪,人类和兽人实现了和平相处。

……事实真的如此么?

所有兽人都心甘情愿和“统治者”握手言和么?教科书上写的和平,是否是一层快要破裂的薄膜呢?那场变革真正的原因是什么呢?而且为什么会有一部分兽种仍旧保持原始形态呢?

是有意的蓄谋,还是自然的变迁?

姜豆丸想要搞懂这些未尽之言,想要清楚的知道,自己所在物种粉饰的真相。

她想要有一天兽人和人类真的以心相触,共同构建这个社会,彼此真诚的生活在这个大自然中。

她摸了摸泛黄的手册——妈妈也是这样想的吧,作为一名野生动物学家,尽管探索的是现有的纯兽种,却也一直在为人类兽人的和平共处奔波努力。

正如扉页上妈妈亲笔写的:

“……动物不需要‘被拯救’,它们只需要生存的权利;人类并非自然的‘主人’,而是共享呼吸的邻居。最难的课题不是研究猛兽的习性,而是化解人心对未知的恐惧,将‘它们 vs我们’改写为‘我们’。”

山林雾影,雾气不是被风劈开,而是被一道更柔韧轻捷的身影。

近了,更近了。

那道在夜色里映出金色的影子跳跃起来,追逐猎物,咬住咽喉,俯身死死的贴着地面,用重力和咬合力让猎物失去生的希望。

这是一头成年期的毛冠鹿。

哪怕这头鹿比狩猎者体型更加大,更加强壮,也还是颓然倒下。

“哟——!!!”

远处,赶过来的毛冠鹿自知同伴无力回天,发出悲鸣,蹄子在地面焦急的踩踏,最后垂下头颅,跟随大部队而去。

胜利属于黑暗中矫健的狩猎者。

云豹。

云铮抬起前爪,舔舐被猎物拖行时,和粗糙地面相撞划出的伤口。

夜色渐暗,他已经获得了资格。

证明他可以在自然中活下来的资格,证明他没有被野外抛弃。

不可避免的,云铮想起过群英和她的幼崽,有些烦躁恼怒。

和人类混在一起的过群英,还有能力适应自然么?

明明是现存最大型的猫科动物,明明拥有从北方边境跨越半个国家的能力,怎么这么没有上进心?

拥有那么好的基因,却不会珍惜,和人类混在一起,迟早要埋没天赋——

真是耻辱。

云铮气愤的跺爪子,过群英那么好的天然优势都不珍惜,自己拼尽全力都追赶不上。

尤其秦岭保护区被毁之后,他的能力也随着栖息地的缩减而变得弱小。

别说一百年了,就是五十年前,他都不会被那些人欺负成这样!

想起自己已经是成年兽人了。云铮憋住哭泣。

我的基因为什么就是劣等基因呢?

他低头咬咬食物,安慰许多,好歹自己还有狩猎的能力。

毛冠鹿:……你清高行了吧。

[无语JPG.]

云铮作为云豹,秦岭顶级的夜间狩猎者,拥有良好的夜视能力,琥珀色的眼睛向林下某一处望去。

亮着灯的小屋。

是过群英隔壁的邻居,刚刚搬过来,叫什么?

他眯了眯眼睛,想:

‘也许我该去看看。’

‘人类?’

‘嗤。’

身影一转,跳进森林中隐匿起来。

姜豆丸还不知道她要找的“人”已经对她有了敌意,还背地里蛐蛐人类。

她还在回忆几天前,她偶然拿到了妈妈的手册——

三天前。

“姜姜!你毕业后去哪儿啊?我去安溪了,你去哪儿?”

舍友是个可爱的小姑娘,眨巴着眼睛,托了托眼镜,期待的看着姜豆丸。

“我啊?”

“我还没想好……”

姜豆丸犹豫一下。“我收到妈妈的国际短信,让我去一个乡下。”

舍友惊讶,“你妈妈?”

舍友把凳子拖过来,语重心长,“姜姜,你妈妈大学四年都没有管过你,别说电话了,短信也没发,怎么你一毕业她就知道了?掐点这么准的吗?”

舍友陆灿知道姜豆丸虽然有父有母,却近似于孤儿。父母对她不闻不问,姜豆丸只有一张父母给的卡,用来交学费和生活费。

她一直以为姜豆丸父母是出了什么事,结果后面才知道姜父姜母在全世界打转从事动物保护。

陆灿觉得,姜豆丸父母实在是太不懂事了!

为了自己的事业,孩子都不管了吗?给姜豆丸打了钱,就可以大学整整四年一句话都不和她说吗?

事业肯定是一个人的主要,陆灿也不是说让姜豆丸父母就围着姜豆丸转。

但是现实也不是galgame,分主线支线的,把养孩子当成支线,弄了一半不想弄了就跑去赶主线任务。哪里有这样的!

而且怎么就正好掐准点,姜豆丸一毕业就马上给她发短信,让她跑去乡下的?

陆灿紧张的看着姜豆丸,“姜姜你别犯傻啊。”

不怨陆灿紧张,这种去乡下谁知道是不是把姜豆丸绑起来逼婚的给老头的,而且万一是骗子发的诈骗短信,到了地方就嘎别人腰子怎么办?

“哈哈哈哈哈”

姜豆丸笑的,眼泪都出来了。噗呲一声笑出了个鼻涕泡。

陆灿又是给她递纸巾又是恼羞成怒,“笑什么啊姜姜,我在为你考虑呢。”

顺手掐在姜豆丸的软腰上,两个人笑着打作一团。

“好了好了……哈哈,我、我给你解释。”

“呼……”

姜豆丸平复呼吸,解释起来。

“我父母虽然不管我,但是上大学前和我说过了,让我做好大学不管我的准备,这我倒是没什么。”

“还有短信,确实是我妈妈发的。”

“她现在正在和我爸爸一起在南极观察企鹅。也综合了这四年的记录照片发给我一份了。”

“到时候我们一起看呀!”

陆灿不假思索,搓搓手“好呀好呀!”

可她还是有点担心,“那那个乡下怎么回事?让你去那么远的地方,会有危险的吧?”

说到这里,姜豆丸神情有点复杂。

这个地方她知道,本以为一辈子不会回去了,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