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闭关

盘腿坐在床上,按照《青木诀》第一层的口诀,一遍一遍地引导灵气在体内运转。灵气像一条很细很细的溪流,从丹田出发,沿着经脉往上走,走到肩膀就断了。她再引导,再走,再断。反反复复,像在修补一条干涸了十几年的河道。

“别急。”小七的声音在意识里响起来,“第一次运转灵气,能走通一条经脉就不错了。你现在的速度已经比大多数人快了。”

苏晚没有回答。她不是急,她是不想停。在A市的时候,她学会了一件事——如果你停下来,就会被追上。被账单追上,被房租追上,被生活追上。她不敢停。这个习惯带到了这里。她盘腿坐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那条灵气溪流终于从丹田走到了头顶。

“第一条经脉完全打通。恭喜。”

睁开眼睛。阳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面上画出一条细细的金线。她的身体没有任何变化,但她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像是睡了三天三夜,又像是喝了一大杯浓茶。她下床走了两步,脚步轻了,呼吸也顺了。

周姨娘已经起来了,在灶台边做早饭。苏晚走过去,从后面抱了她一下。周姨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伸手拍了拍苏晚的手背。

“修炼了一晚上?”

“嗯。”

“饿了吧?马上就好。”

苏晚松开手,去井边打水洗脸。水冰凉,激得她打了个哆嗦。她用毛巾擦干脸,对着水盆里模糊的倒影看了看。沈听溪的脸,十六岁,鹅蛋脸,杏仁眼。她对着那张脸笑了一下,盆里的水晃了晃,影子碎了。

吃完早饭,苏晚回到屋子,继续修炼。

《青木诀》第一层需要打通十二条主要经脉。她昨天打通了一条,还有十一条。按照昨天的速度,打通全部十二条需要十二天。但她发现,第二条比第一条容易了一些,灵气走得更顺了。第二天她打通了两条。第三天又打通了两条。

第四天,她遇到了瓶颈。

灵气走到第四条经脉的中段,不动了。不是断了,是卡住了,像一辆车陷进了泥里。她试了十几次,灵气纹丝不动。她试了二十几次,还是不动。她试了五十几次,灵气终于往前挪了一点,但挪完之后,她的头开始疼了。不是普通的头疼,是那种从里面往外胀的疼,像有什么东西要把她的脑袋撑破。

“停下来。”小七的声音很严肃,“你的神识不够强,强行运转会伤到根基。”

苏晚停下来,睁开眼睛。头疼没有立刻消失,像余震一样一波一波地来。她靠在床柱上,闭着眼睛等头疼过去。

“神识是什么?”

“精神力。修炼不只是练灵气,还要练神识。神识不够,灵气就走不动。”

“怎么练神识?”

“有两种方式。一种是修炼神识功法,一种是靠时间积累。你现在没有神识功法,只能靠积累。积累没有捷径,就是每天修炼,慢慢磨。”

苏晚没有泄气。她休息了一个时辰,等头疼完全消失了,重新盘腿坐好。这次她没有强求灵气往前走,而是让它停在卡住的地方,像水一样慢慢地渗。渗了一个时辰,灵气往前挪了一点点。又渗了一个时辰,又挪了一点点。天黑的时候,第四条经脉通了。

苏晚睁开眼睛,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软绵绵地靠在床柱上。

“第四条通了。”

“看到了。你用了别人三倍的时间,但你没有放弃。”

苏晚笑了一下。她没有告诉小七,在A市的时候,她做过比这更难的事。连续打了三个月的工,每天只睡五个小时。面试被拒了二十多次,还继续投简历。被赵行云打压了一个月,还坚持去公司。那比修炼难多了。修炼至少能看到进步,哪怕是一点点。

第五天,苏晚没有修炼。不是不想,是不能。她的神识消耗太大了,需要时间恢复。她带周姨娘出门走了走,走到大樟树下,又往前走了几步。周姨娘的身体比上周好多了,走路不喘了,膝盖不疼了,那只好的眼睛也比以前亮了。

“娘,你的眼睛最近有没有好一些?”

周姨娘想了想:“好像好了一点。看东西清楚了一些。”

苏晚看了看她的眼睛。那只瞎了的眼睛还是蒙着一层灰白色的翳,但那只好的眼睛确实比以前亮了。不是苏晚的错觉,是真的亮了。

“小七,我娘的病是不是在好转?”

“周姨娘的病主要是心病。你回来了,她的心病好了大半。身体的病也会跟着好转。但那只瞎了的眼睛,没有雪莲好不了。”

苏晚把这个记在心里。雪莲,五十两银子,五千点怨念值。她现在怨念值100点——上次获得修炼资源奖励了100点,加上之前做小任务攒的,一共100。离五千还差很远。但她不急。她有的是时间。

第六天,苏晚恢复了修炼。神识恢复了大半,灵气运转起来比前几天顺了很多。她一天打通了两条经脉,又打通了两条。到第十天的时候,十二条主要经脉全部打通。

“第一层完成。可以进入第二层了。”

睁开眼睛,长出了一口气。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外面的阳光涌进来,刺得她眯起了眼睛。她深吸了一口气,觉得空气都是甜的。不是空气变甜了,是她的感知变敏锐了。灵气改造了她的身体,让她对世界的感知更细腻了。她能闻到远处桂花的香气,能听到隔壁院子里丫鬟说话的声音,能感觉到风吹过来的时候每一缕风的走向。

“这就是修炼的感觉?”

“这只是开始。第二层灵气运转,会让你体内的灵气形成循环,不需要你刻意引导就能自动运转。那时候你吃饭、睡觉、走路,都在修炼。”

苏晚弯起嘴角。她转身走出屋子,在院子里走了一圈。刘婶在晒衣服,看到她出来,笑着说了一句“小姐今天气色真好”。周姨娘坐在台阶上做针线活,抬头看了她一眼,也笑了。

在老槐树下坐下来,翻开《青木诀》第二层的口诀。第二层比第一层难多了,不再是简单的经脉打通,而是要在体内建立一个灵气循环系统。十二条经脉像十二条河流,要让它们连成一张网,让灵气在里面自动流转。

看了三遍口诀,闭上眼睛,开始尝试。

她引导灵气从丹田出发,沿着已经打通的经脉走了一圈。走完之后,灵气回到丹田,比出发的时候粗了一点点。她又走了一圈,灵气又粗了一点点。她走了三十圈,灵气比最开始粗了一倍。但这不是循环。循环是不需要她引导的,灵气自己会走。她现在还需要引导,就像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每一步都要想着怎么迈腿。

“第二层需要时间。”小七说,“有人需要一个月,有人需要一年。你不要急。”

苏晚没有急。她有的是时间。

接下来的日子,苏晚的生活变得很有规律。早上修炼,上午陪周姨娘走路,中午做饭,下午修炼,晚上陪周姨娘说话。日子像水一样平缓,但水底下有东西在生长。她的灵气一天比一天粗,神识一天比一天强,身体一天比一天轻。

第十五天,苏晚的灵气循环初步形成了。不需要她刻意引导,灵气自己会在体内慢慢流转。虽然慢,但它在转。就像一条河,不需要人推,水自己会流。

“第二层完成。恭喜。”

苏晚睁开眼睛,嘴角弯了弯。她没有太激动。她知道这只是开始。第二层完成了,还有第三层、第四层、第五层。每一层都比上一层难。她不能高兴得太早。

但她允许自己笑了一下。就一下。

第二十天的早上,苏晚正在老槐树下修炼,刘婶从外面跑进来,脸色不太对。

“小姐,主宅出事了。”

苏晚睁开眼睛。

“什么事?”

“老祖宗出关了。”

苏晚站了起来。

老祖宗沈渊,筑基后期,沈家的擎天柱。他闭关了三年,沈家上下没有一个人见过他。现在他出关了。苏晚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她知道一件事——沈家的天要变了。

“刘婶,主宅那边什么情况?”

“不知道。春兰来传话,说主母让所有人都去正厅。小姐,您也去。”

苏晚换了一件干净的衣服,把头发重新扎了一遍,跟着刘婶出了偏院。走过青石板小路,经过大樟树,拐过弯,到了沈家主宅的侧门。侧门大开着,丫鬟们进进出出,脸上都带着一种紧张的表情。

苏晚走进侧门,穿过走廊,到了正厅。

正厅里站满了人。沈怀远站在最前面,陈玉兰站在他旁边,沈听雨站在陈玉兰身后。几个姨娘站在后面,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丫鬟们站在最外围,缩着肩膀,像一群受惊的麻雀。

正厅的主位上,坐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老人,看起来七八十岁,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但他坐在那里,腰板挺得笔直,两只眼睛亮得像灯。他的身上有一种苏晚从来没有感受过的压迫感,不是凶,不是冷,是一种自然而然散发出来的、属于强者的威压。

苏晚走进正厅的时候,那双眼睛看了她一眼。

只一眼。但苏晚觉得那双眼睛把她从头到脚看了一遍,连骨头里的东西都看透了。

“这是谁?”老人的声音不大,但整个正厅都听得清清楚楚。

沈怀远连忙上前一步:“爹,这是听溪。我的女儿,庶出。”

老人“嗯”了一声,又看了苏晚一眼。

“过来。”

苏晚走过去,站在他面前。老人伸出手,苏晚犹豫了一下,把手放在他的手心里。老人的手干燥温热,掌心的茧子厚得像一层壳。他握着苏晚的手,闭上了眼睛。

苏晚感觉到一股温热的力量从老人的手心涌进她的身体,在她的经脉里走了一圈,然后退了出去。

老人睁开眼睛,看着苏晚。

“水木双灵根。纯度不低。谁教的?”

“没有人教。我自己学的。”

老人的眉毛动了一下。

“学了多久?”

“二十天。”

正厅里安静了。安静得能听到蜡烛燃烧的声音。

老人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但苏晚看到了。

“不错。”

他松开苏晚的手,转头看向沈怀远。

“怀远,你生了一个好女儿。”

沈怀远的脸上挤出一个笑容,但那个笑容比哭还难看。陈玉兰站在他旁边,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沈听雨站在陈玉兰身后,咬着嘴唇,眼睛死死地盯着苏晚。

苏晚没有看她们。她看着老祖宗,行了个礼。

“谢谢老祖宗。”

老人点了点头,摆了摆手。苏晚退到一边,站在周姨娘旁边。周姨娘的手在发抖,苏晚握住了她的手,用力握了一下。

老祖宗出关后,沈家的气氛变了。丫鬟们的脚步轻了,说话的声音小了,连走路都不敢发出声音。苏晚不知道老祖宗在正厅里说了什么,但她从刘婶嘴里听到了一些消息——老祖宗问了很多事情,问了沈家这三年的情况,问了沈怀远的修炼进度,问了沈听雨的婚事,问了偏院那个落水的庶女。

陈玉兰一一回答了。但老祖宗听完之后,只说了一句话:“我闭关三年,你把沈家管成了这样。”

没有人知道“这样”是什么意思。但所有人都知道,老祖宗不满意。

回到偏院后,坐在老槐树下,把今天的事情从头到尾想了一遍。

老祖宗看了她一眼。老祖宗握着她的手测试了她的灵根。老祖宗问了谁教的。老祖宗说“不错”。老祖宗对沈怀远说“你生了一个好女儿”。

这些话单独拿出来,每一句都没问题。但连在一起,苏晚觉得老祖宗在传递一个信号——他对这个庶女有兴趣。

“小七,你觉得老祖宗是什么意思?”

“他在评估。沈家年轻一辈里,沈听雨没有灵根,沈怀义的儿子还小,沈家没有拿得出手的后代。你的出现,让他看到了希望。”

“希望?”

“沈家需要一个有灵根的年轻人来继承家业。不然老祖宗一死,沈家就完了。你可能是他等的那个人。”

苏晚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做棋子。”

“你现在还不够强,不做棋子就只能做弃子。你自己选。”

苏晚没有说话。

她不是不想做棋子。她是不想做别人的棋子。但如果做棋子能让她变强,她可以忍。在叔叔家忍了十五年,在A市忍了三个月,她不怕忍。她怕的是忍了之后什么都没有。

但这次不一样。这次忍了之后,她有灵根,有功法,有系统,有怨念值。她有翻盘的可能。

“小七,怨念值多少了?”

“当前怨念值:150点。这二十天你修炼的同时也在做小任务,每天5到10点不等。加上之前的100点,共150。”

“离300还差一半。”

“不急。老祖宗出关了,沈家的局势会变。也许会有新的机会。”

苏晚点了点头。她站起来,走到灶台边,开始做晚饭。

她做了一锅红烧豆腐,一盘清炒时蔬,一碗鸡蛋汤。她把饭菜端到桌上,叫周姨娘和刘婶来吃。周姨娘吃着吃着,忽然问了一句:“溪儿,老祖宗今天对你说了什么?”

“他说我‘不错’。”

周姨娘的筷子顿了一下。

“老祖宗从来不说人‘不错’。”

苏晚看着她。

“什么意思?”

“老祖宗这个人,眼光很高。沈家这么多人,他从来没有夸过谁。沈听雨小时候背诗背得好,他看了一眼,说‘还行’。你爹突破炼气中期的时候,他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你二叔沈怀义突破炼气后期的时候,他说了一句‘总算有一个像样的’。但他从来没有说过‘不错’。”

苏晚放下筷子。

“娘,你是说老祖宗看重我?”

周姨娘看着她,眼神复杂。

“溪儿,老祖宗看重你,不一定是好事。他看重你,是因为你有用。他对你有期待,你就得按他的期待走。走偏了,他会失望。失望了,你就什么都没有了。”

苏晚沉默了一会儿。

“我知道了。”

她端起碗,继续吃饭。米饭在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晚上,苏晚躺在床上,看着窗户外面透进来的月光。

“小七,你说得对。我现在不够强,不做棋子就只能做弃子。我先做棋子。等强了,再做下棋的人。”

小七没有回答。

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被子是新换的,周姨娘前几天刚洗过,有皂角的味道,还有阳光晒过的暖意。她闭上眼睛,听着窗外的虫鸣声,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