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家测灵的顺序是按年岁大小来排列的。
族中，季钦宁年岁最大，而季少倾排行老二。众人将目光落在季少倾身上，又收回。
那些带着怜悯的、不屑的，亦或是麻木到毫无波澜的目光，季少倾看到了，也习惯了。
少年沉默地走上台子，心中泛起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莫名紧张感。
台下，季明远的嘲笑突兀地响起：“呦，昨天不还挺嚣张的吗，怎么现在怂——嗯……？”
他被他的父亲下了禁言术。
他的父亲瞪着他：“简直胡闹！”她季少倾就算再废材，也是主家的大小姐，他在大庭广众之下叫什么！
季少倾的父亲，也就是家主，脸色也黑了些。他女儿都这么惨了，这小子还落井下石，没看到别人都没说话吗？
他沉声道：“少倾无论资质如何，都是我的女儿，不容他人置喙。”
随后又转向季少倾道：”少倾，你想测就测，不用管他们。”他知道这些年，季少倾为了重塑灵根费了多少心思。
季少倾敛下眼底情绪，微微点头，道：“我想再试试。”
她毫无预兆地将手伸出，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即使他们知道希望渺茫，却还是忍不住去期待希望。
全场一瞬死寂。
测灵石毫无动静。
季明远冷哼一声，又被他老爹打了个爆栗。
就在大家要接受这个结果时，测灵石突然动了。
从内到外的，一阵突发性的冷光迸射而出，仿佛要将这天地劈成两半。
广场上的温度骤降，像是要迎来一场大雪。有人打了个寒颤，呵出的气变成了白雾。
洁白的霜花，从季少倾脚下蔓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至整个场地。原本的当空烈日不知何时改成了灰白的看不清形状的云。
有人接住了第一片雪花。
“这…这是冰灵根，难道说大小姐的灵根又回来了？！”
“什么叫回来了，这天地异象，哪里是中品灵根能引发的！”
“这几日不见，大小姐怎么突然就长出新灵根了？！”
广场在长久的寂静后迎来了爆发式的热闹。无论是怀疑还是惊叹，都成就了这场狂欢。
族老们已无暇顾及管理秩序，他们也震惊地说不出话来，纷纷看向族长季风朗。
只见族长也处在震惊中，见此景只能错愕地摇摇头：“少倾这孩子，总能给人带来惊吓。”
当初季钦宁测出天品雷灵根时，场地气氛也没有这般热烈，仿佛要将这冰天雪地烧穿。
负责登记的三长老最先缓过神来。他忙不迭地又拿出一块全新测灵石，递到季少倾面前，道：“小姐，再测测？”
季少倾抿了抿唇，脸上没有多少意外，抬手放在新测灵石上。
依旧飞雪漫天，刚刚没有散完的寒气在此刻又涌向了演武场。
众人还是呆愣在原地。
“这…怎么可能？她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那可是废根重塑啊！”
“先不说其中痛苦和要承担的因果，这秘籍又是她在哪里得到的？”
季少倾的嘴角勾起，心情在此刻格外的好。如果夸赞能消除她心中的阴霾，那就让夸夸来得更猛烈些吧。
在场气氛又被点燃。台下被禁言的季明远依旧不死心，抬手胡乱比划着要求再测一遍。
三长老直觉得他有病，真当测灵石是大白菜。家族里一共就三块，测出一次天品灵根往往就要被天道“眷顾”一回。怎的，你季明远有钱了不起？
他假装没看到他，压下心头的激动，高声宣布：“季少倾，天品冰灵根！”
全场哗然。
季家真的要崛起了！一次性出了两个绝世天骄。不敢想，老祖宗在下面是如何地辛苦，以积累出这些功德。
因为季少倾和季钦宁测试的缘故，下一场测试推迟到明天，得再去采购几个测灵石。但观众们的接受能力已达到了顶峰，估计后面的测试，除非再出现一个天品灵根，否则可能就不会有那样惊艳四座的效果了。
季少倾一个跳跃下了测试台，季钦宁已在台下等候。
“恭喜。”季钦宁的眼中带着复杂的光芒。她从未想过，这个快被家族放弃的表妹，竟在熬过漫长孤独后大放异彩，跃至能与她并肩的存在。
季少倾只把她当做一个不是很熟的族亲，敷衍地点点头，道“谢谢。”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要不要加入宗门拜师修行？”季钦宁问。
季少倾确有这打算，她点了点头，思虑片刻道：
“据我所知，云澜宗的宗主也是冰灵根，云澜宗又是四大宗之一。我想去碰碰运气。”
对于这个表姐，季少倾不是很赞成她凡事以家族宗门利益为重的性子，但她的为人她还是信得过的。故而将心中想法托盘而出。
季钦宁沉思片刻，道：“你的想法不错，但这个云澜宗……”
“怎么了？”季少倾头一次在季钦宁脸上看到了如此为难的神色。像是……被人坑了但又憋屈地无法控诉，怕被人笑话。
季少倾她还真相了。
“……没事，你先去试试看吧，挺好的宗门。”成功的话，再次见面我绝对不揍你。
季钦宁将剩下的话憋了回去，她还不想季少倾刚入世就遭到社会毒打。
季少倾对这个素未谋面的云澜宗越发好奇了。
“行吧。”
季钦宁拍了拍季少倾的肩膀，笑了笑道：“那最后，我再恭祝妹妹：
欣赏黑暗过后，迎来无量黎明。”
季钦宁留下这句话就走了。季少倾撇撇嘴，她从不欣赏黑暗，黑暗一点也不值得歌颂。
她的苦难，不能就这么被美化、抹去。
但她听着这话，怎么就那么顺耳呢？
嗯，可能是忠言顺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