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蛊蛮……蛊蛮……醒醒……蛊蛮……”
一声声遥远的呼喊在耳边炸响。
好吵。
好困。
她意识昏昏沉沉,外来的声响吵得她睡不着。
她想开口呵斥,却怎么也出不了声;她想抬手把耳朵捂上,却怎么也使不上力。
“蛊蛮……阿蛮……蛮蛮……”
细碎的声响钻入她脑海。
谁?
是谁?
意识朦胧间,她似乎听见有人在哭,冰凉的液体从那人眼角滑落,顺着脸颊一路往下,晕开一朵朵泪花。
她又沉沉昏了过去。
好像过了很久,又好像只有一瞬。
她的意识逐渐聚拢,外界的声响不再断断续续。
但……也仅限于此。
她依旧无法动弹,也无法思考。
屋外的雨停停落落,细细密密地打在心口;东山的朝晖不知挂了多少次,西山的晚霞亦如此。
日升月落,往复交替。
熟悉又陌生的记忆涌入脑海,她被动地承受着,懵懂地想起了一切。
她叫蛊蛮,无父无母,自幼被族长收养,因出众的天赋成为南疆圣女。
南疆少人,偏安一隅,不惹红尘,不沾因果,不为外人所熟知,生活简单平淡。若她不知道外面的世界也就罢了,或许也就这样生活下去,但一次偶然的机会,她在族长的屋内看到了一本关于外面的书。
书中的人鲜衣怒马,书中的故事跌宕起伏,无一不比南疆的生活更令她神往。
她心底的少年气被唤起,也想像书中的少年般闯出一番天地。
见了外界风雨浩荡,又怎甘于细水流长。
自此,她再难忍受枯燥,一心向往外面的世界,多次出逃,未遂,均被族长抓回。
此次也是一样,只是回来时出了些意外。
山中多花草野果,色泽鲜艳。但其中能吃的却是少之又少。想要全部认识与记住是不可能的,更何况也没有人愿意以身试险,所以他们一般只摘书中记载过的。
那本书她只草草翻过一遍,且山中常年雾气弥漫,遮挡视野不易辨别。回去途中,她就顺手摘了枚果子,酸酸涩涩的,她咬一口就丢了。谁成想,还没等她走出几步就两眼一黑昏了过去。
又过了几日,屋外的雨已经停了,阴沉的天久违地露出了太阳,就连南疆如影随形的潮气也不由散了几分。
族长踏进屋子,怀中抱着个木盒。
连下了几天雨,屋内潮气重,即使窗户都打开,也还是有湿热的感觉。
他走到床边站定,打开一条缝,一条银白色的小蛇探头爬出,身体在空中起伏,企图找寻下去的路。
族长拍了拍蠢蠢欲动的蛇,微弯下腰,将木盒放在床头。
小蛇刚一落地,便欢快地爬向了她的主人,趴在她胸前听她鲜活的心跳。
南疆人自记事起就开始物色自己的本命蛊。蛊虫需自幼开始培养,十年甚至往上不间断的喂养精血方能成就本命蛊。
本命蛊与蛊师的生命直接挂钩,能在一些时候反应蛊师的状态。
银蛇就是蛊蛮的本命蛊。
蛊蛮昏迷时,银蛇也一同昏迷着,近日才有苏醒的迹象。就在今日一早,族长日常查看时,银蛇已经彻底醒来,正活力满满的四处奔波。
族长一瞧便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想来是蛊蛮要醒了,便将银蛇物归原主去了。
银蛇的尾巴尖有意无意地摆动,自醒来时焦躁不安的感觉被逐渐抚平。
日头西斜,暖黄的光温柔地覆上她眉眼。
蛊蛮意识昏沉,即使恢复了记忆也无法让她清醒。眼前的阳光太过耀眼,她像以往般抬手,小臂挂在眼睛上方,遮挡光线。
眼前的触感太过真切,她眼睫微颤,下一瞬便睁开了眼。
瞧了眼熟悉的装潢,心下叹气,这已经是她第八十九次逃跑失败了。
“小白,走吧。去向族长领罚。”
南疆位于十万大山,其上坐落一百零八寨。以银谷寨为中心,各蛊寨以强弱强的形式向外排列,组成包围圈,预防外敌入侵。
蛊蛮是银谷寨人,住在距银谷寨不远的山林里。平日里要买些物品什么的,都要穿过林间小道从寨子南边进入,今日也是一样。
“小蛮,又去找族长啊?”
蛊蛮走在石板路上,跑跑跳跳去踩未干的积水,身上的饰品随着她的动作叮咚作响,好不欢闹。
“早啊兰菇婆婆。还有什么是你不知道的吗?”
兰菇婆婆抱着一盆花从窗边移到门边,向蛊蛮招手。
“不早啦,来,把这盆花带给族长。”
蛊蛮低头轻嗅,接过花歪头笑盈盈看向兰菇婆婆,“婆婆,小蛮没有吗?”
兰菇婆婆从身后拿出一朵花,放在她眼前,笑道:“当然,少了谁都不能少你。”
蛊蛮收下花,故作嗔怒,“婆婆你偏心。”
兰菇婆婆扶着她肩膀,将她往前推。
“去去去,再晚可就要挨骂喽。”
蛊蛮转头慢走着,兰菇婆婆正朝她摆手,示意她走快些,她收回视线,抱紧了手中的花,低喃:“我才不怕呢。”
蛊蛮一手抱花,一手拿花。路过两位行人时,正巧听见了她们的谈话。
她没有偷听别人谈话的习惯,奈何在她远去时,听到了外界一词。
蛊蛮调转方向,偷摸摸跟在她们身后。
“寨子里来了个外乡人,你瞧见了吗?”
“当然,我亲眼目睹族长把他带回来的,浑身是血呢。”
“那……”
后面的话蛊蛮没有再听,步伐由慢走演变成奔跑,此刻她只想快点看见那个外乡人。
“老头!”
蛊蛮气喘吁吁的推开屋门,兰菇婆婆给她的花被插在发间,整个人因跑得太急显出几分凌乱。
族长坐在桌前喝水,听到动静头也不抬,“没大没小,说过多少次了,要叫族长。”
蛊蛮倚在门边缓了会方才进屋,她将花摆在族长眼前,趁族长看花的时间快速打量四周,发现外乡人并不在这,就起了离开的心思。在与族长寒暄过程中,见他没有要追究自己出逃这件事,起身开溜。
临近院门,族长倏地叫住蛊蛮,嘴唇翕动,欲言又止。良久,她见身后迟迟没有声音传来,疑惑回头,族长神色如常,在她纯真的注视下,只道一句:“人在后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