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全文完。

云惜玉本想说一句没事。

法相刚收回,胸口便空了下去,连抬手的力气也跟着漏了。

她的身体向下坠去。

冷寒衣伸手扣住她左肩,林枭从另一侧托住她的腰,郁苍岚的尾巴缠上她双腿,百里无忧扶住她后颈。

尹月潭以冥气托着她的魂魄,李柏清则接住断裂的秋水剑。

六股力量一齐托住她,谁也没把人往旁边让。

云惜玉落进他们怀里,睫毛动了动。

林枭把她往怀里带:“先救人。”

冷寒衣按住她腕脉:“她归我。”

“姐姐在我这里。”郁苍岚把尾巴收紧。

百里无忧捏住她下巴:“都别争,她需要服药。”

尹月潭垂眸看着她:“她的魂在我手里。”

李柏清抱着断剑站在旁边,手指搭上剑鞘。

“谁敢抢,我先斩谁。”

云惜玉听着耳边的争执,终于闭上眼。

她昏过去前只确认了三件事:天机子死了,系统没了,她终于自由了。

至于这六个人为什么又开始争她的归属……

等她醒了,再收门票。

三个月后,云惜玉在养魂玉和六层聚灵阵的维持下醒来。

第一眼看见的,是一张压在极品灵石下的纸。

她撑着榻沿坐起,神识已经重新稳固,胸口却还残留着大战后的空乏。纸张被风吹得哗啦作响,最上面五个字先映入眼帘。

侍寝排班表。

右下角还盖着青云宗掌门印。

她把纸拿到面前。

第一日,冷寒衣。

第二日,林枭。

第三日,郁苍岚。

第四日,百里无忧。

第五日,李柏清。

第六日,尹月潭。

第七日,六界和平日,不得争抢。

翻到背面,还有一行小字。

若遇仙盟事务,顺延。

云惜玉把纸折成两半。

门外传来脚步声。

冷寒衣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叠玉简。他的衣袍依旧齐整,袖口绣着太上玄宗的云纹,脸色比三个月前好了不少。

“醒了。”

“这是谁写的?”

冷寒衣瞥了眼她手中的纸:“新法纪草案。”

“草案上为什么有我的侍寝排班?”

“那是附录。”

“仙盟新法纪的附录,管这个?”

冷寒衣在榻边坐下,翻玉简的动作端正得像在主持仙盟大议。

“修仙界各方势力需要明确协作顺序。”

“你把侍寝叫协作?”

“若不明确顺序,林枭会拆掉主殿。”

“他已经拆过两次了。”

“所以才需要立法。”

云惜玉盯着他看了片刻,开始怀疑自己还没醒透。

冷寒衣把玉简推到她面前。

“另外,仙盟希望你担任新任盟主。”

“拒绝。”

“青云宗已成为六界商路中心。”

“那就让我师父去。”

“万掌门已经担任六界商会总掌柜。”

“他不是说要安享晚年吗?”

冷寒衣抬眸:“他最近在筹备第七处分号。”

云惜玉重新躺回榻上。

这张白玉大榻耗费了上千万灵石,下面铺着六层聚灵阵,床头还镶着百草谷的养魂玉。

她原本只想要一张能睡觉的床。

老万听说她重伤,直接砸进青云宗半年的利润。

然后把账单送到了她面前。

云惜玉至今没敢细看。

冷寒衣见她闭眼,便将玉简放到一旁。

“今日由我陪你休息。”

空间裂缝刚合到一半,林枭端着盘子侧身挤了进来。

六块桃花糕挤在盘里,形状一个比一个不讲道理。两块像石头,一块像被踩过,剩下三块才勉强看得出心形。

“谁准你占床边的位置?”

林枭把盘子放到云惜玉面前,站到冷寒衣与她之间。

冷寒衣瞥了眼桃花糕:“你带的什么?”

“桃花糕。”

“卖相很差。”

“你闭嘴。”

林枭捏起最大的一块,递到云惜玉嘴边。

“吃。”

云惜玉端详着那块歪歪扭扭的糕点:“你做的?”

“魔宫厨子做的。”

“你为什么端来?”

林枭把视线挪到盘子上:“厨子听说你醒了,非让我带过来。”

“你不喜欢甜食。”

“我只是不喜欢甜。”

他把糕点又往前递了递。

“这盘不甜。”

云惜玉咬了一口。

甜味立刻铺满舌尖,糖块还没化开,硌得她牙根发酸。

她的表情只失控了一瞬。

林枭马上接住:“难吃?”

“没有。”

“那就吃完。”

“你自己尝。”

林枭盯着她看了片刻,拿起另一块咬下去。

他的脸色比刚才更难看。

云惜玉没忍住,笑出了声。

林枭耳根泛红:“不许笑。”

“你不是说不甜吗?”

“厨子放错了糖。”

“你可以不吃。”

“我做的,为什么不吃?”

他把剩下的糕点一口塞进嘴里,咽得太快,偏过脸咳了两声。

空间裂缝还没有合上。

郁苍岚从里面探进一只手。

“姐姐,谁在咳?”

“林枭。”

“他是不是又偷吃甜食?”

郁苍岚整个人从裂缝里走出,白发披散,九条尾巴跟着铺开。

他披着宽大的白色狐裘,尾尖扫过云惜玉的脚踝。

“姐姐,三个月没见,你都不想我吗?”

“你三天前才来。”

“那也是很久。”

话音未落,他化出九尾原形,庞大的白狐挤上白玉大榻,尾巴绕过云惜玉的腰,将她往自己怀里拖。

冷寒衣伸手拦住。

“下来。”

郁苍岚把下巴搁在云惜玉肩上:“我是姐姐的专属暖床狐。”

“床有聚灵阵,不需要暖。”

“姐姐需要。”

“她不需要。”

“你又不是姐姐。”

冷寒衣的手按住剑柄。

林枭把盘子往旁边推:“狐狸,尾巴压到我的桃花糕了。”

郁苍岚低头看了一眼。

一条尾巴正压着那块最像心形的糕点。

“那是姐姐要吃的?”

“现在不是了。”

“那便不是。”

百里无忧端着药碗走进来。

他停在门口,先瞄了眼榻上的九尾,再看向林枭手里的糕点。

“云姑娘刚醒,不宜吃太甜。”

“她已经吃了。”林枭横过手臂,挡住药碗。

百里无忧没接他的茬,袖口轻轻一抖,几粒浅黄药粉落进了空气。

郁苍岚刚吸进一口,喷嚏便接连打了三个。

九条尾巴乱成一团,先扫飞林枭,再把冷寒衣和百里无忧一并卷下榻。

云惜玉抱着被子坐在中间。

“百里无忧。”

“药粉受潮,变了药性。”

“你故意的。”

“我只是想让狐狸离你的伤口远一点。”

郁苍岚捂着鼻子,眼尾湿润:“姐姐,他欺负我。”

“你先把尾巴收起来。”

“收不起来。”

“那你继续打喷嚏。”

门口传来剑鞘敲击地面的声音。

李柏清抱着秋水剑站在那里。

他已经换回天剑阁的衣服,肩背挺直,视线从屋内掠过,最后落到云惜玉身上。

“太吵。”

林枭从地上起身:“你来做什么?”

“守门。”

“你守了三个月。”

“今日也是。”

“她在床上,你堵门?”

李柏清没答。

他抱着修好的秋水剑挪到门边,肩背一横,恰好把进出的路堵了个严实。

云惜玉看着他:“你也看见那张排班表了?”

李柏清垂眼:“看见了。”

“你排在第五天。”

“我不需要排。”

“为什么?”

“我守门。”

话里的意思已经摆在门口:只要他守着,其他人谁也别想进来。

冷寒衣合上玉简:“李柏清,仙盟新法纪规定,护卫不得阻碍盟主休息。”

“她不是盟主。”

“那便更没有理由留你。”

李柏清的手指按住剑鞘。

秋水在鞘中轻轻响了一声。

云惜玉抄起枕头,砸在两人中间。

“谁敢在我的床上拔剑,我就把谁的名字从排班表上删掉。”

屋里立刻安静下来。

林枭坐回榻边,冷寒衣把玉简放得规规矩矩,李柏清松开了剑鞘,郁苍岚的尾巴也收回一半。

百里无忧端着药碗走到云惜玉面前。

“先喝药。”

云惜玉接过药碗,刚要入口,屋里的温度便低了下去。

尹月潭站在窗边。

没人看见他何时进来的。

玄色帝袍垂到脚边,银发散在肩头,红眸安静地落在云惜玉身上。

“醒了。”

“你也来了。”

尹月潭走到榻前,从袖中取出一块玉。

玉色漆黑,内部流着微弱紫光,边缘刻满幽冥古纹。

他把玉递给她。

“温养神魂。”

云惜玉接过,指腹碰到玉面,才发现上面还刻着两行歪歪扭扭的字。

云惜玉。

尹月潭。

刻痕很深,最后一笔甚至划出了玉面。

她抬眼:“这是你刻的?”

“嗯。”

“为什么刻得这么难看?”

尹月潭看着她:“三生石上的更难看。”

云惜玉想起前世闯入幽冥界,曾拿剑在三生石上刻下两人的名字。

当时她只是想刺激他。

尹月潭却记到了现在。

“你还记得。”

“我记得你说过,刻上名字便不会分开。”

云惜玉手里的冥玉渐渐发烫。

“我当时胡说的。”

“我当真了。”

尹月潭的声调没有变化。

“所以你不能再走了。”

屋里其他五个人齐齐看了过来。

云惜玉把冥玉收进袖中,端起药碗,一口饮尽。

苦味压住了那点不合时宜的心软。

她下了榻,把侍寝排班表捏在手里。

六个人都盯着她。

云惜玉将纸折成一只纸鹤,随手放到窗台。

纸鹤撞上窗棂,落进院中的灵泉。

“排什么班?”

她从储物袋取出一张黑色晶卡,在六人面前晃了晃。

“带上卡,今天本富婆请客。”

林枭问:“去哪?”

“游遍六界。”

郁苍岚的耳朵立了起来。

百里无忧先扣住云惜玉的腕脉:“伤势允许跨界?”

云惜玉抽回手:“允许,所以路线由我定。”

冷寒衣站起身:“路线由我安排。”

林枭冷笑:“凭什么由你安排?”

“你会迷路。”

“我不会。”

“你上次在魔域走进了妖族粮仓。”

“那是他们的路标写错了。”

李柏清抱着剑走到门口:“先去天剑阁。”

郁苍岚缠住云惜玉的腰:“先去妖界。”

百里无忧端起空药碗:“先回百草谷复诊。”

尹月潭把手按在窗边,幽冥界的传送门在院中打开。

“先去幽冥。”

六个人同时出声。

云惜玉举起黑卡,朝他们头顶敲了敲。

“一个个来。”

六个人没有一个收手。

冷寒衣拿出仙盟玉简,林枭撕开魔域裂缝,郁苍岚的九尾卷住她,百里无忧拦在另一侧,李柏清守着门,尹月潭的冥门越开越大。

六种力量撞上院中阵法,白玉台阶裂开,聚灵阵的阵心也亮起红光。

老万从院外冲进来,手里还抱着算盘。

“少东家,六界商会的账还没算完,您不能现在走!”

看见阵心的红光,他抬脚踩住阵眼,把六道传送力导向院外的商路节点。

“少东家,您再晚一步,这座院子就要记到六界商会的修缮账上了!”

云惜玉瞥了眼六人,又瞧了瞧老万。

她把黑卡拍进老万手里,顺势往后退了半步。

“师父,你来选路线。”

老万接过黑卡,目光扫过面前六位渡劫大佬,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脸上的笑容也跟着亮了起来。

“那便先去最近的地方。”

“哪里最近?”

老万拨了拨算盘。

“青云宗新开的第七处分号。”

云惜玉:“……”

六位男主:“……”

老万把算盘一合。

“那里今日开业,买一送六。”

云惜玉先笑出了声。

她抬手推开所有人的手,走下白玉台阶。

“走。”

六人立刻跟上。

冷寒衣替她撑起仙伞,林枭站在她左侧,郁苍岚的尾巴缠住她右腕,百里无忧把药碗塞进她手里,李柏清抱剑守在后方,尹月潭则将冥门开在她脚边。

六界商路的第一站还没踏出,六个人已经为谁离她最近争了起来。

云惜玉叼着药碗,抬头看向重新流动的天幕。

识海里干干净净,既没有提示,也没有倒计时。

脚下这条路,由她自己选。

她把黑卡从老万手里抽回来,朝前方一指。

“听好了。”

六个人同时看向她。

“从今天起,所有人都听本富婆的。”

林枭笑了一声:“你说什么便是什么。”

冷寒衣道:“我同意。”

郁苍岚把尾巴收紧:“姐姐去哪,我便去哪。”

百里无忧点头:“记得按时服药。”

李柏清:“我护你。”

尹月潭:“你的魂归我护。”

云惜玉的脚步停了停。

她回头看着这六个曾让她日夜逃命的人。

如今他们仍旧危险,仍旧难缠,仍旧会为了她在下一刻拔剑相向。

她说不许动手时,他们会收起锋芒;她要走,他们便跟在身后;她累了,六双手总会先一步托住她。

云惜玉抬手拍了拍黑卡,把那点酸意连同未出口的话一起收了回去。

她将黑卡拍在老万胸口。

“师父,开门做生意。”

老万高声应道:“青云宗第七分号,今日开张!”

灵车冲入传送阵。

六界商路同时亮起。

白玉院里只剩下被踩碎的桃花糕,以及水池中那只泡得发软的纸鹤。

纸鹤被灵气托起,歪歪斜斜地飞向远处。

它的翅膀上还留着一行墨迹。

侍寝排班表,作废。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