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去药王峰

三面照骨镜送回药王峰的当夜,徐望山砸碎了一面。

镜片飞过石室,程肃没有躲。碎片擦破他的侧脸,留下一道细长血口。

徐望山盯着另外两面镜背。林三娘、何小满、吴青枝,七个名字一字排开,全是三年前炼骨炉中死去的人。

“她从哪里知道的?”

“废经阁借书阵盘。”程肃道,“那块阵盘没有登记在经阁器册里,失火以后被她带走了。”

“为何现在才说?”

“当时只当是一块点名废盘。”

徐望山抬手又想砸第二面,手停在半空。镜背除了七个名字,还有十二处《铁骨诀》的淬炼痕迹。位置、强弱与灵气残留都像真的,三面镜之间却太过整齐,连一丝多余波动也没有。

真正修炼过《铁骨诀》的人,不可能把十二处力量控制得一模一样。

她看懂了镜中藏着的探骨印,还故意让他看见这些。

“把她带来!”徐望山道。

程肃没有立即动:“她是外门弟子。无试药文书,也没有选录堂复查令。”

“那便让她自己来。”

第二日,药王峰送到弃剑峰一张收购文书。碎裂借书阵盘,十块下品灵石。只要谢无尘愿意交出,过去一切来源都不追问。

十块灵石足够普通外门弟子修炼一年。

谢无尘看完,在文书背面写了两个字。

不卖。

当日下午,价格涨到二十块。

她仍然不卖。

第三日,百工堂任务墙上多了一块红边差遣牌:修复药王峰旧式洗髓阵,限能修照骨镜者领取。工期三日,报酬五块下品灵石,阵盘损坏不需赔偿。

鲁齐看见谢无尘停在牌前,低声道:“别接。”

“为何?”

“不需赔偿,比赔不起更麻烦。”鲁齐道,“说明他们在意的不是阵盘。”

谢无尘把牌取了下来。

鲁齐骂了一句:“你听不懂人话?”

“听得懂。”她将差遣翻到背面,“所以我要先准备。”

她没有立刻去药王峰,而是回了女杂役院。

外门弟子可以探望旧院,每月一次,不得替杂役出工。孙管事在册上登记时笑得依旧温和,只是再也不敢让人搜她的袖口。

小禾第一个跑出来。她想喊姐姐,张口以后又改成:“无尘姐姐。”

名字叫得有些生,却很认真。

谢无尘将封阁木签的图样画在地上,问:“三年前死在废经阁的七个人,你们还记得什么?”

年长女杂役陆续围过来。有人记得那夜药王峰来了两辆黑篷车,有人记得第二日井水中全是灰白药渣。灶房哑婆不能说话,便在纸上按了七个黑手印,又指向自己胸口。

春桃看懂了:“那七个人的灰衣,是哑婆洗的。”

哑婆点头,卷起自己的袖子。她小臂内侧有一片陈年烫疤,形状像一张张开的手掌。

青黛道:“衣服送来时还在发热。哑婆碰了一下,手便烂了。曹旺却说她打翻热水,扣了一个月工钱。”

“衣服上有什么?”

哑婆拿炭笔画出胸口与后背。七件衣服全在相同位置烧出圆洞,边缘不是火烧的焦黑,而是药液腐蚀后的灰白。

谢无尘将位置记下。

胸骨、脊骨,正是炼骨阵最容易贯入药力的两处。

她又取出一封已经写好的信,交给青黛:“两日后我若没有回来,把它送给秦婆。秦婆会交给刑律堂。”

“你要去哪?”小禾问。

“药王峰。”

青黛立刻抓住她:“明知道他们在等你,还去?”

“我不去,徐望山便会换一个我不知道的地方。”谢无尘道,“借书阵盘在我手里,封阁木签也已经查过。他不知道我到底留下多少东西。现在急的是他。”

“可他是筑基!”

“所以我不能等他选好时间。”

谢无尘没有告诉她们自己一定能回来。她只把信交出去,又让小禾重复两遍送信时间。两日,不早也不晚。太早会让刑律堂在她动手以前惊动徐望山,太晚则可能连炼骨炉都被清理干净。

离开杂役院后,她去了外峰医馆。

宁拂衣正在替一名弟子缝合手臂。谢无尘没有打断,等伤者离开,才把哑婆画出的圆洞递过去。

“什么药进入骨头以后,会让衣服持续发热?”

宁拂衣看了很久:“单独一种不会。烈阳髓液遇到锁灵草,药力被困在骨中,死后仍会向外烧半日。”

“活人用了呢?”

“先封住灵力,再把骨髓炼成容器。”宁拂衣抬起头,“这是禁方。你在哪里看到的?”

“药王峰旧差遣。”

“谁的?”

“徐望山。”

宁拂衣脸色变了。她走到药柜最深处,取出一册领药簿。近一个月,徐望山以炼制淬体丹为名,先后领走三份烈阳髓液和二十斤锁灵草。

“三份髓液,只够开一次炉。”宁拂衣道,“他不是临时起意。”

谢无尘问:“锁灵草如何解?”

“没有解药。药力进入以后,只能等三日自行散去。”

“若不让它进入骨头呢?”

宁拂衣指向药图:“它不是毒。它只会将所有进入骨骼的力量锁住。普通人承受不住,骨髓会被活活烧空。除非能在药力封死以前,给力量找出另一条回路。”

引、锁、回。

谢无尘已经在借书阵盘上看过无数遍。

宁拂衣抓住她手腕:“你不能去。”

“我已经接了差遣。”

“退掉!五块灵石我替你赔。”

“不是灵石的事。”谢无尘把领药日期与数量抄下来,“三年前七个人死在那里。只要徐望山还在,他便会一直换办法。”

“那就把簿子送去刑律堂。”

“领药不能证明他杀人。”谢无尘道,“我需要让那座炉子来不及被毁掉。”

宁拂衣看着她,第一次提高声音:“证据重要,命便不重要吗?”

“重要。”谢无尘回答,“所以我要先知道怎么活。”

宁拂衣沉默许久,从柜中取出一包蓝色药粉:“冷泉砂。救不了被炼空的骨髓,却能让烈阳髓液慢三息发作。只有三息。”

“够了。”

“不够。”宁拂衣把药粉按进她手中,“谢无尘,三息什么都不够。”

谢无尘收好药粉:“我以前连三息也没有。”

回到弃剑峰,她拆开三只修好的聚灵盘。

沈管事站在远处看她:“刚修好便拆?”

“还会装回去。”

谢无尘取出其中三段回纹铜线,磨成比头发还细的铜片,缝进衣袖、腰带和鞋底。又从西坡挑出十二截仍有残余剑纹的断剑,分别磨成一寸长的薄刃。

她没有能力改动一座完整炼骨阵。

她只会三种最基础的纹。

引、锁、回。

但徐望山想炼她的骨,便必须先将力量引入、锁住,再从她体内取回。他的阵法再复杂,也绕不开这三步。

第二日清晨,谢无尘背着工具箱去了药王峰。

方烈等在山门内。他检查过她的刻纹针、铜砂与空白器图,却没有搜身。

“徐仙师让我告诉你,修好阵法,除了五块灵石,他还会撤掉留察印。”

“他能替选录堂撤印?”

方烈脸色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