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金庸:儒侠人生(诞辰100周年纪念版)
- 张建智
- 2396字
- 2025-03-24 16:23:20
三、为了灿烂的前途
一九五〇年,这位怀有远大抱负的年轻人,经过一番最后的思量,向香港的《大公报》辞了职,几乎没有什么后顾之忧地放弃了香港的家庭,只身简装北上。
这般毅然的人生抉择,从某种意义上看,对于个体生命与生存方式,无疑是一次人生关口。特别是从中国近百年历史的走向上看,若把二十世纪五十年代,作为一个历史转折的分界线,那么这样的选择,对于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确实是一次从思想到生活习惯,以及世界观的重大改变。在这个年轻人做出这个重大的决定时,还有一个与这个年轻人有关的人生插曲,即我们传主的第一次婚姻,在这里也颇值得一提。
这位只身离港的年轻人,当时在香港已有一个小家庭。那时在香港的妻子叫杜冶芬。他们的爱情,萌芽于一九四七年杭州的西子湖畔。
那时,年轻的查良镛在《东南日报》工作,说来也是非常偶然,那一年他在该报主编幽默副刊,出于编者与读者的关系,有机会和杜冶芬的弟弟杜冶秋结识。当年,杜家父亲在上海行医,因母亲喜欢清静,在杭州买了一所离西子湖畔较近的庭院大宅。当时在上海的有钱人,为避上海之烦嚣,有许多人在美丽的西子湖畔买房子,有时间就过去住住。安享生活之清静的母亲,平时大部分日子,就与女儿杜冶芬一起住在杭州;杜冶秋则跟着父亲在上海上学,假期才到杭州来。
那时,《东南日报》有一个栏目叫“咪咪博士答客问”。有一天,栏目的问题是:“买鸭子时需要什么特征才好吃?”报上的“咪咪博士”回答说:“颈部坚挺结实表示鲜活,羽毛丰盛浓厚,必定肥瘦均匀。”
这使杜冶秋不以为然,认为不一定正确,写信去报社质疑“贵报‘咪咪博士’说鸭子的羽毛一定要浓密才好吃,那么请问:南京板鸭一根毛都没有,为什么竟那么好吃?”
而“咪咪博士”明知这位读者的来信是挑刺,还回信说:“阁下所言甚是,想来一定是个非常有趣的孩子,我非常想能与你得见一面,亲谈一番。”杜冶秋也就回信给报社,说:“我天天有空,欢迎光临!”
一个星期天的下午,查良镛果然去登门拜访了这位挑刺的读者,原以为只是和这位读者见面谈谈,可到了杜家后,却邂逅了时年十七岁的杜家小姐——杜冶芬(这位挑刺读者的姐姐)。第二天,查良镛再度登门,送去一沓戏票,盛邀杜家一起去《东南日报》社楼上,观赏郭沫若编剧的《孔雀胆》。这个戏由上海人民艺术剧院前身“抗敌演剧九队”公演,在新中国成立后仍演出过,非常吸引观众。更何况在当时抗战刚结束的一九四七年,在杭州引起很大反响,人们争相观看。
当年的《东南日报》除一般报道外,还花了不少篇幅进行宣传,把“才子加文人”郭沫若的这部剧本,推向了高潮。第一次接触后,杜冶秋和父亲就回上海去了,杜家在杭州只剩下了母女二人。从那以后,查良镛也成了杜家的常客,和杜小姐往来不断,慢慢地就有了感情。杜小姐那时正是十七八岁的少女,少男少女碰在一起,而且是郎才女貌,哪能不坠入热烈的恋情中去?
一九四八年三月,《大公报》要派查良镛到香港工作,他不是很乐意,写信到杭州,征求杜冶芬的意见,她的答复是:短期可以,时间长了不行。后来,报馆高层同意这样的要求:只去半年。赴港前他去了两次杭州。当时,许君远要他写一篇《我怎样决定到香港》在《大公园地》上发表,同事李君维甚至预先给他起好了题目,叫《杭州别凤记》,还特意画好了两个小报头。
三月二十七日,杜冶芬到上海,替查良镛整理行李,送他上飞机。临别前交代他:“我们每人每天做祷告一次,不要忘了说,但愿你早日回到上海。”飞机是三十日早晨起飞的,“本来预订计划四月一日办一件有关终身大事而并非终身大事的事,于是一切只好‘半年后再说’”。
“有情人终成眷属”——后来,杜冶芬也去了香港。金庸在《大公报》《新晚报》时的老同事、上司罗孚记得,他们那时住在摩理臣山道,附近就是杜老志道和杜老志舞厅,他们在这里结婚了。
杜冶芬与查良镛,在香港共同生活了几年,却没有生育子女。后来据罗孚说:“这位太太人长得挺美丽!”而当时的另一位老报人也曾遗憾地说:“我们知道杜冶芬是杭州人,因为她不懂粤语,在香港生活感到寂寞。当时,查良镛工作很忙,也的确很少有时间去陪这位新婚夫人,所以他们婚后的生活,并没有太多的欢悦,加上当时查良镛收入不多,在这么一种生活状况下,这位新婚夫人杜冶芬——也是他的第一位夫人,最终离开了查良镛,当然也离开了香港。”
对于这件事,当时也有报纸曾说,查良镛与第一位夫人的最终分离,是因为当年查决意要北上,而遭到妻子反对,迫不得已才分手。实际上,这也只是一种传说,并非如此简单。另有一种说法是,由于查良镛常忙碌于工作,没时间陪伴和照顾,说杜小姐有婚外恋。当然,这种传说也并不足取。爱情婚姻能否天长地久,其本身也是复杂多变的。我们只能这么看:当时,查良镛与杜冶芬的结合,他们之间的爱情与婚姻,也许原本就缺乏牢固的根蒂。
查良镛七十四岁时,曾回忆他第一次婚姻的失败,也带着无可奈何的感叹:“我是离过婚。第一次结婚的时候,她很爱我,我很爱她。但事后离了婚,你问我后悔不后悔,我说不后悔。因为,在当时的条件下,大家是真心真意的,事后变故,大家没办法知道。”但是,事后变故的原因是什么?他却没有说。
但后来,杜冶秋是这般回忆的:“有些报纸说查、杜分离,是因为查欲求职‘外交官’遭妻子反对,迫不得已才分手的,实际上是无稽之谈。”杜冶秋还说,“后来离婚的主要原因,恐怕还是‘爱尚且存在不足’。”
这不足,其实是内因起着作用,外因最终由内因决定。这才是造成他们最后分离的重要因素。当然,如若从另一角度去审视,也可能与当年查良镛个人生活漂泊不定的环境有一定的关系。因为一个家庭生活上的稳定,对于婚姻的稳定至关重要。而当时这位年轻人,可以说,还顾不上一个小家庭生活各方面的需求,包括物质上与精神上的。
那时的查良镛正是一位非常年轻的理想主义者,为了追求他心中的神圣而美好的理想,他正日夜兼程、马不停蹄地闯荡“江湖”,正在为自己设置的灿烂前程,奔波不息、走南闯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