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金庸:儒侠人生(诞辰100周年纪念版)
- 张建智
- 1867字
- 2025-03-24 16:23:20
四、踏上故都北京
查良镛离别香港,第一次踏上故都北京时,无疑满怀着巨大希望。他心仪已久的故宫、长城等古迹,是很想去领略一番的,但在这样的时刻,他真还顾不上去领略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中形成的京都风韵。到京的第二天,他便马上去拜望了梅汝璈先生。
虽然他们之间并不太陌生,但毕竟几年不见,而且是在新生的共和国首都相见,更不寻常。查良镛对自己任职新生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外交部,是否能成功,心中也还是个未知数。他不断在想:一踏进北京城,看到的是各种新气象,包括北京的衣、食、住、行,都有了新的变化。再加上一路而来,听闻的各界人士对新北京的看法,使这位年轻人有些激动。
当然,作为新中国外交部的国际法资深大师梅汝璈先生,当时在中国还没有像他这样的法学博士,所以梅先生在北京是非常受人尊敬的。梅先生多年来一直很欣赏这位年轻人,所以一见面他也格外高兴。见面后,除了鼓励、设家宴、全力相助……他还能说些什么呢?一句话,他对这位才气横溢的后生,是倾全力相助的!对于查良镛来说,按照当时中共的政策,是否能顺利进入外交部工作,确也不是梅先生这个顾问能说了算的。那日相谈之下,梅先生建议他先去找周恩来的助手,当时任外交部负责实际工作的乔冠华面谈。(时乔任外交部政策委员会副主任)
乔冠华,他并不陌生,早年在重庆《新华日报》上,就读过乔冠华的国际评论。一九四六年至一九四九年,乔冠华是新华社香港分社负责人,常以“乔木”的笔名,在《华商报》上发表国际问题评论。《大公报》“左”转后,乔冠华有时到《大公报》与他们座谈,交换对时局的看法,他们也算得上是“熟识”。南京解放前夕,查良镛在会上问乔:“乔木先生,将来全国解放后,香港和澳门问题怎样处理?”
乔曾用手指轻弹茶杯,想了一想说:“反对中国人民的,主要是美国政府。我们以后的重要工作,是社会主义经济建设。据我个人看,香港的现状是否保持,要看对我们的社会主义经济建设是不是有利而定。”
在这位年轻人的眼里,乔冠华作风平易近人,没有架子。他对乔冠华充满了信心,肯定会帮助他到梅先生那里当一名得力的助手。
当一名外交官,是查良镛多年的梦想,他曾说:“我年轻时企盼周游世界,所以曾有做外交官的志愿。高中毕业后,到重庆上大学,考取了中央政治大学的外交系,其后又因与国民党职业学生冲突而被学校开除。战后到上海入东吴法学院读国际法,继续研读同一门学科。”这是五十年以后,他向日本池田大作告知的一段心里话。
然而,事情发展并没有那么简单。当查良镛急奔外交部找到乔冠华,坐下慢慢相谈后,想不到等待他是一个两难的选择。
乔冠华仔细了解情况后,当面直言相告:北京确实需要你这样的人才,但外交部是一个特殊机构,政治要求很高,进外交部工作的人员,必须经受党的各种严格的政治考验。查良镛听了这些话,按当时的形势,他清楚以他的出身背景已不可能圆外交官之梦,一时也无法进入外交部工作。
乔冠华建议他先去人民外交学会报到,在那里工作一段时期,经过必要的思想学习,将来再转入外交部。他作了一番思考后认为:“乔先生的话,确是一番好意,但我觉得人民外交学会只做些国际宣传、接待外宾的事务性工作,不符合我做外交官的理想。”与乔冠华谈话后,他马上把情况告知了梅汝璈先生。梅先生听后,也为他不能一步到位顺利进入外交部工作深感遗憾。
梅汝璈多么需要这位有国际法才学的年轻人留下来工作,当自己的助手,于是建议他再去找找曾长期在《大公报》工作、时任外交部政策研究委员会主任秘书的杨刚,也许杨刚能帮他说上话。
杨刚曾是一位写过许多国外生活体验的著名记者,文章写得好,早在二十世纪三四十年代,便是一位活跃而又出色的社会活动家。当查良镛找到她时,杨刚也建议他先入革命大学或人民外交学会工作一段时间,然后看形势的发展而定。听了两位外交部领导真诚的建议,经过了一番周折,他对进入外交部工作也不乐观了。虽说有梅先生的相助,外交部当时的领导也并不陌生,但他北上进京的这段时间,对比了自己与当时北京机关的工作和生活,包括在北京看到的青年人的穿着,他从内心里发觉,自己的思想行为、日常生活习惯,还都是香港式的,对新生的共和国可以说了解得太少太少了。所以,他想今后就算自己主观上作了很大的努力、经过了思想上的改造,也未必可以实现原来的理想。
虽然乔冠华对他很好,也很关心他,也曾跟他说,如果他能做到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党一定会关心他,主动吸收他入党的,查良镛也非常拥护中国共产党,但是经过了几天几夜的思想斗争,根据他来京后看到的、听到的、吃到的,在长远思考后,权衡利弊得失,他最终决定,还是放弃原有的青春理想与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