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金庸:儒侠人生(诞辰100周年纪念版)
- 张建智
- 1652字
- 2025-03-24 16:23:27
四、重新选择
查良镛在香港《大公报》工作了大半年,渐渐适应了这里的气候和人文环境,他虽然身处他乡,却时刻关注国内局势的走向。此时国内正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一九四八年十一月,内战胜负已分,中国人民解放军百万雄师抢渡长江,攻占了南京国民党的总统府,国民党在失去南京后,深感大势已去,无力回天,只有节节败退台湾地区而去。
此时,《大公报》也正面临着何去何从的抉择,作为新闻媒体必须慢慢顺应这股强大的历史潮流,积极向新生的政权靠拢。
主持《大公报》笔政的王芸生,也正面临着何去何从的抉择。在接到毛泽东同志亲自邀请他参加新政协的明确信号后,王芸生于十一月五日离开台湾地区,八日抵达香港。两天后,他在《大公报》(香港版),发表社评,标志着香港《大公报》左转。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大公报》转向,全国上下百废待兴、气势如虹……这一切的一切不断撞击着查良镛的内心,想要报效祖国、大展宏图和对故国的相思,令他心潮激荡、辗转难眠,他不止一次萌发北上的念头。然而,他也明白时机还未到来,他蓄势待发等待着。对于这样一位长期受儒家思想熏陶的书香门第的年轻人,也经历过了时代大动荡的磨炼,二十世纪的大转折,正是他想施展才华之时。当时,在他内心深处,祖父、曾祖父直到查氏家族的先祖们,都是他走向人生辉煌的楷模,那时代的走向与趋势,每一天都在触动着他的神经,在他心中涌动的是根深蒂固的一句话,即为了实践“不为良相,亦为良医”这条人生之路,他可以冒任何人生之险,去闯他的事业之路。
正在他难以把握之时,他在香港却意外收到梅汝璈博士的电报,召他北上。这时的查良镛,他的政治嗅觉与敏锐的神经似乎全部调动起来了,立刻将机会紧紧抓住。他没有丝毫犹豫,甚至不顾妻子、亲人和朋友们的劝阻,铁了心也要北上报国。
他终于向《大公报》递上请辞书,踏上了北上的旅程,仿佛感到鲜艳的五星红旗在向他招手,一个未知的天堂在等待他,如锦的前程美梦在深深地吸引他……他本以为将永远告别香港这片原本就是阴错阳差而来的土地,他甚而想将会扎根内地,再也不会回头了,谁知命运却和他开了一个大玩笑,他似乎就像一只小蜻蜓,在那美丽的荷花池上,绕了一圈,又重新回到原地。
呜——呜——,响亮的汽笛声,划过耳际,终将查良镛从回忆中惊醒,让他一下又回到眼前的现实中……他乘坐的从北南下的海轮,已经快到香港了。当他一路海路一路雨地堕入到二十世纪五十年代以前的人生历程时,真是难以言说,让他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回顾他所走过的二十六年的人生之路,他似乎找不到生活的坐标究竟在何处。他的抱负、信念以及理想……“现在,我该置于何处呢?”
每逢人生的关键时刻,查良镛心中的现实主义往往是占上风的。北上的失败,虽对他来说无疑是一种沉重的打击,但若从硬币的另一面来看,这也是命运之神对他的眷顾。从这以后,查良镛不再是那个易激动的毛头小伙子,他的心智成熟了,性情淡然、沉稳了些,处世似乎变得荣辱不惊。人家说他为人木讷,其实不然,他又收敛起了那源自儒家的理想主义色彩。但由于他毕竟还年轻,一种目前还说不上是什么样的理想和追求,在强烈地诱惑着他的心智,它们成了盘旋在他心中的核心主题,当心中同时回忆了自己之事业和往事的千丝万缕的联系时,他突然悟出“后之视今,亦犹今之视昔”的道理。他似乎懂得了他现在所面对与从事的,不是现成存在之世界,而应是他尚待去发现和奋斗的世界。
这种与过去、将来的精神联系,不知怎的,为这位暂时失意的年轻人提供了进一步向前走的信心。他细细地从往事中,去寻找失败的原因。
从北京南下的船,终于到了香港,慢慢靠港,他又看见维多利亚碧波的海湾。接连几天的阴雨绵绵,也突然停了下来,阳光正从云层中透出,洒向大地,他心中不禁泛起淡淡的暖意。
也许,真的与这块土地有缘,也许,他“人生只合住香江”,这里才是他扎根的地方,既然人生这条路已走到这里,他决心向前看,坦然去接受以后的命运安排。
这似乎又是一种提示,正是他重回香港的决定,才有了以后不同凡响的事业,同时在这世界上,也才出现了另一个响亮的名字——“儒侠金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