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我骨为刃血为鞘

“上人,这小儿便是那玄机老鬼的另一个徒弟了,也是其坐骑之一,本体乃是一只白毛长腿的翎公。”

混世魔王与道人落下,大妖望着面前颇为镇定的云无迹,目露诧异。

但还是向道人作揖,示好道。

很显然,如此短的时间之内,这大妖已然攀附上了对方。

云无迹与他接触的几个时辰里,大妖言语粗俗,行事不加思考。

眼下说起来话,竟然学着修行之人的样子,变得文绉绉起来。

举止谈吐也客气不少。

“你抓的这个,不得那玄机老鬼的心意,这小子才是跟随老鬼时间最长的弟子。眼下那老杂毛逃之夭夭,没准这小子知道些什么。”大妖眼睛一转,笑道,“上人且稍作休息,待我出手将他擒下,好好盘问。”

说着,就请功般大步向前,面现凶意。

很难想象,就在半柱香之前,云无迹还与其一同周游东洲而归,猎杀了不少精怪妖物。

这翻脸的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见过前辈。”

眼见大妖要对自己出手,云无迹顿时广袖垂云,深施一礼。

这一动作,让混世魔王稍稍停了下脚步。

“前辈明鉴,我二人虽是玄机弟子,但实则不过是他豢养的家畜罢了,与那炉中薪柴无异。玄机心思阴沉,手段又很毒辣,想必以前辈的法眼不难看出,我与师弟修行卑微,却臻至化形,也是那玄机用旁门左道,施以酷刑毒法所至。”

“名义上,我与他是师徒,却也恨他入骨。”

“像他这种险恶油滑之辈,心中算计定是不少,先行跑了,必料到前辈前来追责,又怎会将后事告之我等?这样一来,岂不是泄了自己的底?”

“还请前辈开恩,放我二人一条活路,若前辈有什么想知道的,晚辈定知无不言。”

道人袖笼黑雾,听后略微眯起眼睛,审视着眼前的少年。

云无迹的沉稳让他有些惊讶。

按理来说,面对这种危机,别说一个稚嫩的羽类,就是化形的妖怪都未必能如此镇定。

显得老成,应对有度。

云无迹的想法其实也很简单,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

如果能够凭一张嘴皮子,就化解险境,也省得他冒风险了。

“咦?”

道人还没说什么,一旁的混世魔王却突然轻咦一声。

隐隐发现了云无迹的不对劲。

要知道,昨夜云无迹与他外出时,还气机孱弱,明显是有伤在身。

但现在脸色红润,全然不见半点萎靡之态。

“你倒是个聪明的。”

道人冷冷的评价了一句。

“不过,还是要死。”

前一句,云无迹还以为有戏,但接下来这一句,瞬间让他浑身紧绷。

果不其然,这些野路子就算披了张人皮,骨子里还是遵从原始那一套。

不用想,这道人定也是妖物化形。

因为人族方士,多有道统和师承,行事也有方圆,忌讳颇多。

只有妖族难寻靠山,平日里只晓得打打杀杀,野性毕露。

“师兄。”

就在此事,被摔落在地的宁义,忽然醒了。

一张被鲜血密布的面颊抬首瞧来,气若游丝道,“快跑。”

“跑?跑到哪里去?!”

混世魔王一声厉笑,没有深究云无迹的异常,顷刻提刀跃起。

神态中也尽是蔑视。

他需在空崖子,也就是道人面前立功,以免被玄机的因果牵连到。

若能借此搭上对方的关系,更是再好不过。

刀光垂落,势大力沉。

更有妖元外溢的罡风,未发先至。

换做一刻钟前,云无迹别说躲了,光是这弥漫来的妖气就足以让他如坠冰窖。

从而被一刀砍首。

但现在,物是人非。

既没法和谈,那就只能硬碰硬了。

他的气数断与不断,不是别人说的算的。

鹤唳冲霄间,噹的一声,金戈交鸣。

自以为胜券在握的混世魔王,铜铃大眼睁得溜圆,不敢置信。

便瞧,云无迹抬手而起,青衣裹住的肉身即刻消融变化,现出本体,凌空展翅。

四趾脚爪宛如钢钉,霎时挟住了劈来的刀刃。

这脚爪与刀身接触,角力之间,甚至迸溅出了丁点星火。

现了妖身后,云无迹一身强大的妖元再也压制不住,体内澎湃的气血使他散发出的妖气,狂卷周遭。

一时间吹得地面腐叶乱飞,枯叶成漩,迷人双眼。

“你?!”

混世魔王又惊又怒,张口发出猛烈的咆哮之声。

他惊觉这云无迹的力量,竟然比他还要强悍。

与此同时,罡煞之气也喷涌而出。

这么一撞击之下,飞在半空的白鹤岿然不动,他却连退数步才稳住身形。

刀芒卷地三丈寒,刚要再上前肉搏时。

白鹤抖翼,数道翎羽瞬息射出,化作几缕白芒爆闪而至。

逼得混世魔王只能连连摆刀劈砍,但就在被动抵挡之际,前者已经寻空欺身。

绕到了大妖头顶。

接着,一双从天而降的利爪,好似钢针,直接扎穿了大妖头骨,喷溅出了鲜血。

一旁的空崖子也是始料未及,没想到会是这种状况。

在察觉不对时,他已经先一步解开了缠绕在宁义身上的法宝,凌空向云无迹使来。

奈何,这鹤妖速度太快,外加他出手慢了一拍,落了个空。

只能眼睁睁的瞧着大妖暴毙,高大身形栽倒在地,现出本体。

就这么死了。

别说空崖子,恐怕就连混世魔王自己,都没想到他会在仅仅几个照面之下,就败了。

“你这信口雌黄的毛头小儿,怎能是那玄机坐骑?”

空崖子怒喝着,“将那贼子去处道出,我今日可留你一命。”

刚刚还说必要杀了云无迹与宁义,现在竟松了口风。

奈何,他没料到,这小小的鹤妖应都不应,没有搭理他的半点念头。

直接盘空滑翔,直冲他而来。

“找死!”

空崖子眼见云无迹身速惊人,大喊一声。

脸颊以不可思议的方式鼓胀而起,整个人的大脑也猛然大如磨盘。

开口间,一片腥臭乌黑的液体溅射而出,好似雨幕,漫天泼洒。

云无迹的翅膀被那墨汁沾染到,羽毛立刻就被腐蚀,这污水更好似混着金沙,异常沉重。

压得他翅膀都有些失去平衡。

“哈哈哈。”

道人见状一笑,“你这未成气数的小畜生,还想伤得本真人?”

说罢,急忙甩索。

将速度陡然慢下来的云无迹套了个正着。

然即,明明控制住了局面,占了上风。

空崖子却脸色急变。

因为纵使他的宝贝收缩,挤压着鹤妖的躯体,却没能将那一对翅膀收拢。

使其依然保持着低速掠近。

“孽畜安敢?!”

空崖子意识到了什么,咒骂了一句。

他这宝物威能,有擒困之效,但在面对一些肉身过于强大的目标时,效果自然会减弱。

他与混世魔王一样,动手前,均没将这小小的鹤妖放在眼里。

混世魔王又死得太快,使他对于云无迹的一身气血蛮力并未观测得清楚。

这鹤妖肉身之强,恐怕只有死掉的大妖亲身感触之下,才有认知。

外加白鹤体态瘦弱,从属飞禽,不似走兽那般外表凶猛,很容易就被轻视。

至少在空崖子的认知里,不合常理。

此等飞禽,肉身怎会强大到这种地步?

竟能以血肉气力,硬抗他法宝的威力。

思绪辗转间,白鹤已经贴地掠影,来到近前。

云无迹的右翼挥之如臂,横扫如月轮,在冲刺之下,轰在了空崖子的腰身之上。

即使他没能将邬文化的力量百分之百的消受,只留几成在,猛击之下,也绝非道人能顶住的。

许多妖物在触及到了修行的门槛后,就会舍弃肉身精进,从而炼神求法。

而这空崖子,显然也在此列。

嗖的一声。

道人双脚离地,好似被车头撞击一般,如断线的风筝,飞了出去。

身体倒退着穿梭在林地之间,也不晓得飞出去了多远。

过了几息后,才隐隐听得一声坠地声。

而云无迹也保持着本体模样,翻滚着摔落而下。

一身污秽,翎羽在黑汁覆盖下,冒有烧灼的青烟,刺鼻难闻。

半响过后,得以喘息的他,在体内运转周天,强撑着抖翼站起。

随后,在山间小幅度的弹跳纵跃,找到了躺在灌木丛中,已经腰骨折断,同样现出原形,没了气息的空崖子。

竟是尾黑鳞翻肚的毒鲶。

“难怪与东海龙宫有些牵连。”

也是水族。

这道人显然是死不瞑目。

云无迹变成人身,面白如纸。

催动解神榜将其命格收走。

又在道人的尸体上扒了扒,寻找着一些物件。

继而折身,又摄了那混世魔王的命格。

做完这些后,他才瘫软倒地,气喘如牛。

“无论是在哪处天地,底层搏杀素来残酷,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片刻,云无迹目光冷峻。

心中虽然有些后怕,但更多的,是庆幸自己没有犹豫和怯懦。

他的判断与选择,是对的。

将自己的性命与气数,握在自己手中,才是最安稳的。

不求他人。

“我骨为刃血为鞘,天命从来是笑谈!”

这一战,更坚定了他心中的某些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