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暴雨夜的抉择

消毒水的气味混着窗外的泥土腥气钻进鼻腔时,江临正蹲在中医院一条后巷的青石板上,指尖捏着半片梧桐叶。他面前躺着个穿香奈儿套装的女子,右腿被生锈的钢筋划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珠正顺着她苍白的脚踝滴进砖缝里。

“小姑娘,疼就咬着这个。”江临从帆布包里摸出块干净的纱布卷,塞进女子嘴里。巷口的路灯在暴雨中忽明忽暗,映得他十七岁的脸格外沉稳。三个月前跟着陈院长值夜班时,他刚见过几乎一模一样的伤口——那时送来的是个工地摔下来的工人,最后因为耽误太久没保住腿。

女子咬着纱布发出含糊的呜咽,指甲几乎掐进掌心。江临的指尖在她腿上迅速点了两下,止血的同时也暂时麻痹了痛觉神经。这手点穴的功夫是陈院长从小教的,说是武当山一脉的养身术,他每天卯时跟着练吐纳,至今没觉得比广播体操强多少,直到此刻才发现指尖触到血管时,竟能清晰“看”见血液流动的轨迹。

巷外突然传来刺耳的刹车声。暴雨中一辆失控的轿车正朝着蹲在路中央捡玩具的小男孩冲去,红色尾灯在雨幕里像两颗滴血的眼睛。女人的呜咽突然变了调,江临抬头时,看见她惊恐的目光正死死盯着巷口——那个被雨水浇透的小男孩,胸前别着的正是孤儿院的校徽。

“撑住。”江临扔下止血钳,帆布包带在肩上勒出深痕。他冲出去的瞬间,轿车的喇叭声几乎刺破耳膜,雨珠在车灯前凝成一片水墙。男孩抱着毛绒熊抬头的刹那,江临看清了那是隔壁班的小虎,上周还因为抢秋千被他说教过。

刹车声与暴雨声同时炸开。江临在车身即将撞上的瞬间拽住男孩的后领,借力往旁边的商铺卷闸门上一撞。金属门框的棱角硌得他肩胛骨生疼,怀里的小虎却只蹭破了点皮。轿车最终在距离他们半米的地方停住,司机摇下车窗破口大骂,江临却盯着自己渗血的手掌发愣——刚才撞上去时,他分明“看”见了卷闸门金属结构的受力点,身体竟比意识更快地做出了卸力动作。

救护车的蓝光穿透雨幕时,陈院长的电话刚好打进来。老人的咳嗽声混着电视里的晚间新闻:“临临,回来时顺路买点连翘,药房王师傅说新到的——”话尾突然被刺耳的警笛声切断,江临这才发现自己的校服裤腿全被血水浸透,刚才给女人处理伤口时,自己的手掌不知何时被钢筋划破了。

意识模糊前的最后画面,是急救车顶的红灯在雨夜里划出的光带。江临听见护士焦急的呼叫,感觉有冰凉的手指在他眼皮上轻按,恍惚间又回到七岁那年的冬夜。那时他发着高烧,陈院长背着他在雪地里跑了三里路,老人棉袄上的樟脑味混着雪粒子,和此刻的消毒水气味奇妙地重叠在一起。

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像极了孤儿院阁楼的老座钟。江临在第七声滴答后睁开眼,天花板上的 LED灯在视网膜上投下蓝白色的光斑。右额角缠着纱布,隐隐传来结痂的紧绷感,记忆里最后一场暴雨却变得格外清晰——他甚至能想起救护车玻璃上雨珠滑落的轨迹,以及护士胸牌上“张露”两个烫金字的字体。

“小江醒了?”护工阿姨推着餐车进来时,江临正盯着床头的日历发愣。2025年 8月 15日,距离车祸当天已经过去了十五天。他试着转动手腕,发现原本因为长期握银针而磨出的薄茧竟消失了,指尖触到床单时,能清晰分辨出每根棉纤维的走向。

“陈院长上午来过,说你恢复得特别好。”阿姨递来白粥时,江临忽然注意到她围裙上的油渍分布——左上角三滴呈扇形,右下角有片不规则的圆形,像是打翻了盛酱油的碟子。这种突然的细节捕捉让他太阳穴微微发紧,低头喝粥时,粥的温度、米粒的软硬度,甚至水和米的比例都在脑海中自动生成数据。

下午主治医生来查房时,江临正在看墙上的视力表。他发现自己不仅能看清最底下那行小到几乎看不见的字母,甚至能数清每个字母边缘的锯齿——共 17个,在 E的左下缺口处。

“恢复得不错。”医生翻着病历本,钢笔尖在“脑内血肿清除术”几个字上停顿了两秒,“不过植入的生物芯片还在适配期,可能会有轻微的头晕——”

“芯片?”江临愣住。记忆里手术前的谈话片段突然清晰起来:穿白大褂的医生拿着 3D模型,说为了修复受损的海马体,植入了最新的医疗型 AI芯片,“具有自主学习能力,能辅助神经突触重建”。当时他因为麻药劲儿没过去听得昏昏沉沉,此刻却像重新看了遍高清录像,每个细节都纤毫毕现。

医生离开后,江临掀开被子下床。运动鞋踩在地板上的触感被无限放大,脚底的穴位图自动在脑海中浮现,连地砖缝隙里卡着的半片输液贴都看得一清二楚。他走到窗边,楼下的香樟树在微风中摆动,每片叶子的叶脉、树干上的年轮,甚至藏在树皮裂缝里的蚂蚁都变得异常清晰。

试探性地回忆上周的数学课,原本让他头疼的立体几何公式突然像投影片般在脑海中展开。江临摸出护士站借的草稿本,随手画了个三棱锥,辅助线自动在各个面之间延伸,解题步骤如流水般涌现在笔尖下。当他算出最后一道高考压轴题的答案时,发现草稿纸上的字迹比平时工整三倍,每笔的顿收都精准得像是印刷体。

黄昏时分陈院长来探视,带来的保温桶里装着莲子百合粥。老人鬓角的白发比上次见面时又多了些,江临突然注意到他右手小指关节处的老茧——那是常年握银针留下的,还有左腕内侧三厘米处的烫伤疤痕,是三年前熬药时打翻砂锅所致。

“王师傅说新到的连翘品相不错。”江临接过粥碗时脱口而出,话出口才意识到这是车祸当天陈院长在电话里说的内容。老人惊讶地抬头,他才惊觉自己竟能清晰回想起十五天前那个暴雨夜的所有对话,包括背景里电视新闻的内容:“今日凌晨,我市成功发射‘启明三号’科研卫星……”

夜幕降临后,江临躺在病床上闭目养神。意识突然陷入某种奇妙的状态,像是进入了一个由数据和光影构成的空间。模糊的信息流在“视野”中流动,当他试着“触碰”其中一段时,脑海里突然涌入大量关于中医经络学的知识——不是记忆,而是像直接下载进大脑的数据库,每个穴位的定位、主治病症、进针深度都清晰无比。

指尖无意识地在床单上划出针灸图谱,江临忽然听见脑海里响起一个机械音:“适配进度 87%,建议宿主进行知识检索测试。”他猛地睁眼,病房里只有监护仪的微光,刚才的声音却真实得像是从颅骨内侧传来。

窗外传来第一声秋蝉的鸣叫,江临摸着额角的纱布,忽然看见床头柜上的台历在月光下泛着微光。距离高三开学还有三天,而他清楚地记得,自己原本的数学模拟考成绩是 47分——现在,那些曾经像天书般的函数公式,此刻正以三维模型的形式在脑海中自动推演。

芯片在颅骨内传来轻微的热感,像是某种无声的自我介绍。江临望着天花板上晃动的树影,忽然想起陈院长常说的话:“人身上的每处伤口,都是老天爷给的礼物。”此刻他终于明白,这场几乎要了他命的车祸,或许真的带来了一份特殊的礼物——只是他还不知道,这份礼物究竟会让他的生活,掀起怎样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