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什么？”柳宁扬起俏脸，看着自己的老爹。
“你姐最爱喝鱼汤，只可惜今天不在，啧啧，没有口福喽！”
柳宁翻了个白眼，“成天就是我姐我姐，我爱吃什么？您知道吗？”
“啊？”柳志国没想到被反问，一时语塞。
不过身为父母，他立刻使出经典招数，“少在这犟嘴，作业写完了吗你？”
“行了行了！”
张小五拉过板凳坐下，“吃饭呢嚷什么嚷？喝汤！”
父女俩都不说话了，低头捏着贴饼子，喝起鱼汤来。
吃着吃着，柳志国又忍不住说起自己的大闺女。
“也不知道柳希这段时间咋样了，在外地能不能适应？”
柳宁自己伸手加了半碗汤，从里面捞出鱼尾，闻言撇撇嘴。
“想什么呢？我姐那可是国家队选人，选上选不上，还能缺这一口吃的呀？”
“小小年纪，就知道吃！”
柳志国一口老白干下肚，数落起来，“我说的是吃的吗？一个运动员的状态，可不光是吃！心态、环境、休息，哪样不关键？就拿这个体能——”
“你懂！你厉害！”
张小五拦住话头，瞪了柳志国一眼，“可老大的事儿，你跟老二急什么呀？”
柳宁顿时开心了不少。
“柳希要是能选上，那咱们老柳家也算是光宗耀祖喽！”
柳志国依旧念念不忘，他干脆举起杯子，“来，咱仨干一杯，预祝你姐圆满成功！”
柳宁自然是干的鱼汤。
放下汤碗，她咬了两口饼子，沉吟半天，低声开口。
“妈，今天全校劳动，我在西静园那片儿除草，看见冯春了。”
“看见就看见呗，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看他一个人在爸妈坟前头哭，有点可怜。”
“啊？”
张小五平生眼窝子浅，最听不得这个，汤都不喝了，凑过来问道，“这孩子是怎么了？”
“我问了，他没说。”
柳宁想了想，补充道，“可能是找工作不顺利吧?上次我给他写的那些介绍，也不知道用了没有。”
柳志国放下酒杯，“不容易啊！小孩儿没娘说来话长，连工作都让他舅舅给弄没了，你瞅瞅现在这形势，待业青年满大街，找活干真不容易。”
“别说了！”张小五咳嗽一声，摇摇头，眼里已经含着泪水，“真腌心啊！”
柳宁眼看情绪到位，顺势问道，“妈，你前阵子不是说你们单位最近要招临时工嘛，要不你帮他推荐推荐？”
“啊？他？”
张小五闻言有些迟疑。
冯春来四合院不到半年，在圆明园附近闯出的名声，她也有所耳闻。
对于这些人来说，不管你是仗义出头还是跟人拔份儿茬架，哪怕平日里挨了揍的都是痞子流氓，但流言可不会多么美好。
所以这些人本能的会嫌恶一个挥拳的人，尤其是还是个18岁的少年，更会让人觉得不安分。
“招他去，可他能干什么呀？”
柳宁眼睛一转，“那我哪知道？不过他个子高，又有力气，去打个下手也是好的吧？”
一时间气氛有些凝固，柳宁正想着怎么引导一下思路，对面柳志国忽然把杯子砸在桌上。
“妙！妙啊！”
“喵什么？家里又没有耗子，你吓唬谁啊！”
张小五白了一眼，“别卖关子，快说。”
柳志国解释道，“这小子别的不行，可是名声在外吧？不是都说他打架挺在行？”
张小五心说这还用你告诉我。
“然后呢？”
“你们食堂不净碰见内什么投诉的、吵架拌嘴的！让他当跑堂儿的，就他那威风，嘿！往那一站，净街！
“再者说，不是还有那些个痞子，老是挂账不给钱的吗？直接让他打出去，追着要账！”
柳志国说着说着一脸坏笑，“你把这个跟你们经理一说，他肯定乐意！一个临时工才多少工资，一个月十八块钱，摆平这么些事儿，值啦！”
“才十八块钱？”柳宁有些失望，“这么少啊？”
“不错啦！”张小五解释道，“管两顿饭呢！”吗
“嗨！说实话真不多。”
柳志国咂咂嘴，“这从八零年到现在，哪年东西不涨价？工资可是真没涨吧？可那也是三十六块万岁！都说你们长征食堂效益好，就是经理也忒抠了。”
柳志国所说的三十六元万岁学徒工出师之后的满额工资。实际上国营工厂普遍实行的是八级工制度，如果能到八级，一个月最高能拿一百多块，也是妥妥高薪。
进入八十年代，各行各业都开始做调整，八级工制度也变成了五级，就连张小五所在的厨师行业等级也从五个等级变成了六个，就这样，工资也没提高。
“知足吧！有活干就不错了。”
张小五把面前的酒盅喝干，咳嗽了两声，“改天我问问去。”
冯春自然不知道此时此刻四合院里还有人在为他的未来筹划。
这漫长的一天到了夜晚，他也没有休息，而是在煤油灯下一笔一笔把前世自己的那两篇意识流的习作重新写出来。
两个短篇，加起来都不到八千字，倒是不算多。冯春写完一篇，估摸着时间已经不早了，果断选择抓紧睡觉。
倒不是多么疲惫不能熬夜，主要是在煤油灯下面写字太费眼了，火小了看不清字，火大了，煤油燃烧的味道实在熏人，经年累月，屋顶都要熏得黢黑。
明天得先去买个台灯。
打定了主意，他早早睡下了。
翌日清晨，冯春起得格外早，洗了把脸，照例出门倒夜壶。
院子里都是呼啸的风声，扬起的沙尘比昨天严重得多。
把倒完的夜壶放在墙角，冯春正要回屋洗漱，就看到柳宁靠在墙角，一声不吭的等着他。
冯春看着她直直地看着自己，还有点不适应。
“怎么，我上厕所你还要帮我守着啊？”
柳宁闻言，没好气瞪了他一眼，作势要走。
冯春干脆投降，“好好好，你说，什么事？”
柳宁四顾无人，压低声音，“我昨天跟我妈提了提你的事儿，我妈说改天帮你问问。”
“我？”冯春疑惑道，“问什么？”
“找工作的事啊，不过……”
柳宁咬着嘴角，眼睛望向别处，有些难为情。
“我本来以为我妈他们单位待遇挺好，没想到临时工一个月才18块钱，你要是觉得太少，到时候跟我妈说不合适就行。”
“而且、而且他们说让你去当服务员……我怕你、怕你不乐意。”
冯春恍然，前世这个时候自己已经拿到化工厂的录用通知了，这些事情自然没发生过。
想到柳宁这么软弱的性子，居然还能在父母面前帮自己争取机会，他心里忽然有点感动。
他看着柳宁有些无措的脸，凑近一步，手搭在墙上，低头打趣道，“咱俩什么关系？你这么帮我？”